標籤: 伍牧叫小賀

有些教會人不多,卻已經陪這片土地走了幾十年甚至百年

我們總是先問:

「這間教會有多少人?」

這次騎機車環島,

我經過很多鄉鎮、部落,

也看見很多教會。

有些就在大馬路旁,

有些藏在小村落裡。

建築不大,招牌舊了,

星期天坐在裡面的人,

可能也不多。

騎過一間又一間鄉下教會、原鄉教會,

我突然想到:

如果今天有人介紹這些教會,

我們第一個問題會問什麼?

「你們教會有多少人?」

好像知道人數之後,

就大概知道這間教會「做得怎麼樣」。

可是我看著那些已經站在村落裡幾十年的禮拜堂,

心裡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

我們常常問一間教會有多少人,

卻很少問:

它已經在這片土地,守候多久了?

有一種教會的價值,

數字算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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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滿了,不一定代表生命正在改變

我們終於坐滿了,然後呢?

有天聚會結束後,

有人很興奮地跑來告訴我:

「牧師,今天幾乎坐滿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禮拜堂。

真的。

以前那些空著的椅子,

一張一張有人坐上去了。

那一刻當然開心。

教會從二十幾個人,

慢慢走到五十個、八十個、一百個,

每一個數字背後,

都是一個真實來到我們當中的人。

可是散會後,

我看著大家一個一個離開,

心裡突然冒出另一個問題:

「如果坐滿了,然後呢?」

如果一個人來了一年,

還是沒有人知道他正在失眠;

如果夫妻每個星期一起來聚會,

回家卻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話;

如果孩子每週來兒童主日學,

卻仍然覺得沒有人懂他;

如果同工每場活動都在,

心裡卻已經累到想離開。

那麼,

我們真的可以只因為「坐滿了」,

就說教會正在成長嗎?

我們是不是把「很多人」誤認成「很多生命正在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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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一直缺人,還是我們一直不敢把事情交給別人?

「牧師,我們真的找不到人了。」

招待缺人、音控缺人、兒主缺老師、敬拜團也缺同工。

每次問:「有沒有人願意來服事?」

台下總是一片安靜。

一位年輕人終於舉手:

「我可以試試看。」

第一次,他動作慢了一點。

旁邊的資深同工看了幾分鐘,忍不住走過來:

「沒關係,我來比較快。」

第二次,他想換個方法。

「我們以前不是這樣做的。」

第三次,他乾脆站在旁邊看。

幾個月後,他沒有再出現在服事表上。

資深同工一邊忙,一邊嘆氣:

「你看吧,現在的年輕人真的都不願意服事。」

可是我一直在想:

他真的不願意嗎?

還是他曾經願意,

只是後來發現,

這裡需要的不是一個學習的人,

而是一個一開始就不能犯錯的人。

很多教會都在說「缺同工」。

但我們真正缺的,

可能不只是願意服事的人。

而是願意讓別人學習的人。

有些服事,一個人做了十年、二十年。

不是因為他愛權力,也不一定是不肯交棒。

很多時候,恰恰是因為他太負責了。

他知道每一個流程、熟悉每一個細節,

也真的很怕自己一放手,事情就出問題。

所以新人來了,他說:

「你先看我怎麼做。」

一年後,新人還在看。

有人想嘗試,他說:

「這個很重要,還是我來。」

有人做得不一樣,他開始擔心:

「這樣真的可以嗎?」

久而久之,

我們建立了一種很矛盾的教會文化:

嘴巴一直說缺人,

手卻一直不敢放。

最後,

會做的人愈做愈累;

想學的人愈站愈遠。

然後兩邊都覺得委屈。

資深同工想:

「為什麼都沒有人願意承擔?」

年輕同工想:

「反正怎麼做都不對,那你們做就好了。」

所以真正的問題,

也許不是:

「我們要去哪裡找到更多同工?」

而是:

「我們有沒有創造一個

讓人可以從不會,到慢慢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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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不同年齡的人放在一起,就叫「跨代」了嗎?

最近,

我們開始規劃明年度校園事工部的營會。

討論到最後,

我們決定把一個很重要的核心放進明年的事工:

「跨代。」

學生、青年、輔導、牧者、父母、長輩,

不同年齡、不同背景的人,

一起敬拜、一起吃飯、一起服事。

聽起來很美。

但討論的過程中,

我一直被一個問題提醒:

等等。

把不同年齡的人放在同一個活動裡,

真的就叫「跨代」嗎?

我們可能一起唱了三天詩歌,

拍了一張看起來很感動的大合照。

可是散會之後,

學生回到學生的世界,

父母回到父母的焦慮,

牧者回到牧者的事工。

那個十九歲的學生不知道,

五十五歲的牧者曾經怎麼熬過人生低谷;

那位牧者也不知道十九歲的學生,

現在最害怕的是什麼。

甚至每天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父母與孩子,

知道彼此今天幾點回家,

卻不知道彼此最近心裡發生了什麼。

我們站得很近,

生命卻可能離得很遠。

所以我開始明白:

同場,不等於同行。

同住,也不等於相知。

教會這幾年很喜歡談「跨代」。

但真正要跨越的,

從來不只是年齡。

而是:

語言、價值觀、生活經驗、權力、期待,

甚至彼此的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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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昨天沒有走錯那個路口,我們大概不會再見面

昨天,我走錯了一個路口。

結果,遇見了一個十年沒見的人。

原本的計畫,

是從萬丹騎到東港,

再坐船到小琉球騎一天。

沒想到離開萬丹後,

一個不小心的轉彎,

我竟然往潮州的方向騎去了。

既然都騎過來了,我突然想:

「那就回去看看以前的老家吧。」

就這麼一個念頭,

整天的行程全部改變。

看完故居,

我沒有折回東港,

乾脆一路沿著屏鵝公路往南騎,

竟然早早就到了墾丁。

晚上七點,

寫完兩篇分享,

我和師母去逛墾丁大街。

週間人不多,

不到一個小時就逛完回到住處。

本來,

這一天應該就這樣結束了。

偏偏休息一下後,

我又覺得:

「今天走路好像不太夠。」

八點,

我又邀師母出去走第二次。

然後,

走到天主堂前面時,

突然有人叫我:

「烱豪,你怎麼在這裡?」

我轉頭一看,

愣了幾秒:

「李定印牧師,你怎麼也在這裡?」

兩個人都笑了。

因為我們都知道:

這個相遇,

實在太不可能了。

一個平常在台北,

一個人在美國。

我們上一次見面,

大概已經是十年前,

在北美校協的聚會。

十年後,

一個騎機車環島度假,

一個回臺灣擔任某神學院退修會的講員。

沒有約。

沒有傳訊息。

甚至根本不知道對方人在墾丁。

卻在臺灣最南端的墾丁大街上,

一間教堂前,遇見了。

我們就這樣站在那裡,

一聊聊到九點多。

後來我一直在想:

如果我沒有走錯那個路口呢?

如果沒有突然想回老家看看呢?

如果我還是照原定計畫去了東港、小琉球呢?

如果晚上第一次逛完墾丁大街,

就回房間休息呢?

如果我沒有突然覺得「今天運動量不夠」呢?

甚至,

如果我們第二次出門早五分鐘,

或晚五分鐘呢?

答案可能都一樣:

我們不會遇見。

人生有很多事情,

當下看起來只是偶然。

一個轉錯的路口。

一個臨時改變的念頭。

一個沒有照表操課的行程。

一次多走出去的散步。

我們甚至會覺得:

「唉呀,計畫被打亂了。」

可是走過之後回頭看,

才發現有些原本以為是「偏離」的路,

竟然把我們帶到一個原本不可能抵達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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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還是那個地方,回來的人卻已經不一樣了

這趟環島,

有一種感覺很奇妙。

當機車慢慢騎進那些曾經熟悉的地方,

看見以前走過的街道、吃過的東西、去過的教會,

甚至只是某個熟悉的路口,

心裡會突然冒出一句:

「原來這裡還是這個樣子。」

有些店還在。

有些街景幾乎沒變。

教會依然立在原來的位置。

甚至連空氣裡,

都好像有某種記憶中的味道。

可是再多停留一會兒,

你就會發現:

真正改變最多的,

好像不是這個地方,而是自己。

年輕的時候來到這裡,心裡想的是未來;

多年以後再回來,腦海裡浮現的卻是過去。

當年覺得很大的街道,

現在好像沒有那麼大了。

小時候覺得很遠的路,

現在騎一騎竟然就到了。

那些曾經讓自己興奮、難過、期待,

甚至以為永遠忘不了的事情,

如今再想起來,

竟然可以很平靜地微笑。

不是那些事情不重要了。

而是你已經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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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了耶穌以後,家人把香遞給你,你接不接?

昨晚拜訪蔡得恩牧師與翁真聯博士。

原本只是聊聊近況,

沒想到一坐下來,

就聊了一整個晚上。

我們談教會、談宣教,

也談到一個在臺灣很真實,

卻常常沒有那麼容易回答的問題:

一個從傳統民間信仰走進基督信仰的第一代基督徒,

回到家裡,

該怎麼面對原來的祭拜文化?

想像一個場景。

過年,全家人都回來了。

供桌擺好了,長輩開始祭拜。

輪到你的時候,

媽媽很自然地把香遞到你面前。

你突然愣住。

接,怕自己對不起信仰。

不接,又怕媽媽覺得:

「你信了耶穌,就不要這個家了嗎?」

這才是很多第一代基督徒真正面對的難題。

它從來不只是「一炷香」的問題。

而是信仰、文化、親情、孝道與身分認同,

全都擠在那一刻裡。

過去教會很容易給答案:

「基督徒不能拿香。」

但我越來越覺得,

牧養不能只停在「可不可以」。

因為真正需要問的是:

你拿這炷香,是在敬拜誰?

這個動作在你的家庭裡代表什麼?

你的家人會怎麼理解?

你自己心裡又如何理解?

這些問題,

可能比單純回答「可以」或「不可以」更重要。

基督徒當然有信仰的界線。

我們相信並敬拜獨一的上帝。

如果一個祭拜行動清楚包含對其他神明的求告、祈福、立誓,

甚至把神明視為信仰與生命最終的倚靠,

那麼基督徒就需要誠實面對:

這已經不只是文化,而進入了敬拜。

這條界線,

我認為不能模糊。

但反過來說,

我們也不必把臺灣人文化裡所有與香、祭祖、喪禮有關的動作,

一律簡化成「拜偶像」。

因為有些時候,

人所要表達的是:

追思、尊敬、感恩、告別,

以及「我是這個家的一分子」。

所以,

關於「基督徒能不能拿香」,

我不想只給一句「可以」,

也不想只給一句「不可以」。

我更願意說:

先分辨這炷香在這個場合裡,

究竟代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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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牧師不在,教會還會自己往前走嗎?

這兩週,我休假了。

和師母騎著機車環島,

離開平常熟悉的教會生活,

沿著台灣慢慢走、慢慢看。

不過,牧師休假,

不代表教會所有事情也跟著休假。

手機還是會響,訊息還是會進來。

「牧師,這個可以嗎?」

「牧師,這件事情要怎麼處理?」

「牧師,這個要不要先做?」

「牧師,你覺得這樣安排好不好?」

有些事情確實需要牧師決定。

因為牽涉到教會方向、牧養原則、財務、制度,

甚至可能影響整體教會,

牧者當然不能一句「我休假」就全部丟給同工。

休假不是卸責,

授權也不是放任。

但是,也有一些事情,

我開始刻意提醒自己:

「這件事,你們可以自己決定。」

不是因為我不想管了。

而是我愈來愈覺得,

一間健康的教會,

不應該每一件小事都要等牧師點頭,

才敢往前走。

今天早上,

就發生了一件很小的事。

因為人在環島旅途中,

我竟然忘記把早上禱告小組的內容PO出來。

等我想到的時候,才發現,

同工已經貼心地幫忙PO上去了。

那一刻,我沒有覺得:

「怎麼沒有先問我?」

反而覺得很感恩。

因為這代表,

有人開始知道:

這不是只有牧師的事,

這也是我們的教會。

這看起來只是一篇貼文。

但對我來說,

它背後其實是一個很重要的教會觀。

如果一間教會所有事情都必須等牧師決定,

那麼表面上看起來可能很有效率、很有秩序,

甚至讓人覺得牧師很有領導力。

可是久了,

也可能產生另一個問題:

大家愈來愈不敢決定。

明明可以處理的事情,還是問牧師;

明明知道答案,還是等牧師確認;

明明看見需要,卻因為沒有得到指示而不敢行動。

最後,

牧師愈來愈忙,

同工愈來愈被動。

牧師累得半死,

大家卻還在等一句:

「可以。」

這真的叫健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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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師最難回答的四個字,也許是:「我不知道。」

「牧師,為什麼?」

她坐在我面前,眼睛紅紅的。

她已經禱告很久了。

真的很久。

她相信、等待、禁食,也請很多人一起代禱。

可是最後,事情還是沒有照她期待的方向發展。

她看著我,又問了一次:

「牧師,為什麼神沒有聽我的禱告?」

那一刻,我腦袋裡其實跑出了很多答案。

「神有祂的時間。」

「萬事都互相效力。」

「神一定有祂的美意。」

這些話,我都會說。

甚至可以立刻整理成三點,

講成一篇完整的信息。

可是看著她的眼淚,我突然發現,

我其實不知道。

所以我沒有急著解釋神。

只是告訴她:

「我不知道為什麼。」

停了一下,我又說:

「但如果妳願意,

我可以陪妳一起走過這段不知道。」

她沒有得到答案。

但那一天,她哭了很久。

而我第一次深深明白:

有時候,人需要的不是一個答案,

而是一個不急著替上帝回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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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最可怕的不是一直吵,而是有一天連吵都懶得吵了

朋友聚餐時,

有人羨慕地問一對結婚多年的夫妻:

「你們結婚這麼久,

好像很少吵架,

感情一定很好吧?」

先生笑著點頭。

太太也笑了。

回家的路上,

兩個人卻一路沒有說話。

不是因為剛剛吵架,

而是他們早就習慣了。

回到家,

一個坐沙發滑手機,

一個整理明天的東西。

「孩子明天幾點出門?」

「七點半。」

「電費繳了嗎?」

「繳了。」

「週末要回爸媽家嗎?」

「再看看。」

他們每天都說話,

卻已經很久沒有說過心裡的話。

睡前,

太太突然問:

「你有沒有發現,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吵架了?」

先生笑著回答:

「這樣不是很好嗎?」

她沉默了幾秒,

輕輕說:

「不是因為我們變好了,

是因為我已經不知道還能跟你說什麼了。」

那一刻,

他才明白:

有些婚姻的安靜,

不是平安。

是心已經走遠了。

我們很容易把「沒有爭吵」

當成幸福婚姻的證明。

但其實,

沒有爭吵的婚姻,

不一定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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