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籤: 伍牧叫小賀

教會最可怕的,不是有人抱怨,而是大家都不想說了

有一次,一位同工私下跟我說:

「牧師,其實我對教會有一些意見。」

他講得很小心。

活動太多、同工太累、

有些決定總是少數人在做,

有些人的聲音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被聽見。

但講到最後,

他突然笑了一下:

「算了啦,我以後不講了。」

那句話,

反而讓我心裡沉了一下。

因為一個人願意抱怨,

至少代表他還在乎。

真正讓人擔心的,

是有一天,

他連抱怨都不想抱怨了。

他還是來聚會、還是微笑、還是服事。

你問他:「有沒有什麼意見?」

他只回答:「沒有,都可以。」

可是你不知道的是,

他的嘴巴安靜了,

心也慢慢離開了。

教會真正需要害怕的,

是「反正講了也沒用」。

我們常常以為:

愛教會的人,

就應該多鼓勵、少批評;

順服的人,就不要有那麼多意見;

屬靈的人,遇到問題就應該禱告。

所以有人提出問題,

我們第一個反應可能是:

「為什麼你總是看到負面的?」

「教會已經很努力了。」

「你要多一點體諒。」

「不要一直抱怨。」

可是我越來越覺得:

對教會提出問題,

不一定是不愛教會。

有時候,

恰恰是因為太在乎,

才會失望。

一個完全不在乎的人,

根本不用花力氣抱怨。

他直接離開就好了。

使徒行傳第六章就出現過一次

很真實的「教會抱怨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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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週開始,我要真正的休假

下週開始,

我跟師母要真正休假了。

每年的這個時候,

我們都會做一件很期待的事,

騎機車,環島。

沒有遊覽車,

沒有豪華行程,

也不急著打卡多少景點。

兩個人、兩頂安全帽、

簡單的行李,然後上路。

Say yes to Taiwan。

只是,

當牧師久了,

我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

牧師最難的可能不是工作,

而是「真的休假」。

人離開教會了,

腦袋還在教會。

騎到一半想起講道;

手機一響,就想是不是有人找;

經過一間教會,忍不住放慢速度;

到了偏鄉,更會開始想:

「這裡還有人聚會嗎?」

「這裡的牧者怎麼服事?」

「年輕人都去哪裡了?」

「福音,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結果,

本來只是想環島,

最後卻常常變成一趟,

重新認識臺灣,

也重新認識上帝的旅行。

有些地方,

你不停下來,

就永遠看不見。

這幾年的環島,

我慢慢發現:

我們其實很熟悉臺灣,

卻不一定真的「看過」臺灣。

高速公路讓我們快速抵達目的地,

高鐵讓臺北到高雄只需要幾個小時。

可是騎機車不一樣。

你會經過小鎮,

穿過村落,

停在便利商店旁,

遇見正在田裡工作的人,

看見海邊的小漁港,

也會在某個不起眼的轉角,

突然發現一間小小的教會。

有些教會真的很小。

沒有漂亮舞台,

沒有專業燈光,

沒有很多同工,

甚至一個禮拜聚會的人數,

可能比城市教會一個小組還少。

但有人在那裡守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有人探訪老人,

有人陪伴孩子,

有人辦課輔,

有人照顧弱勢家庭,

有人每個禮拜打開教會的大門。

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們的名字。

可是他們沒有離開。

這幾年,

我越來越被這些地方感動。

因為我們很容易用「人數」判斷一間教會有沒有果效,

用「規模」衡量一個事工有沒有價值。

可是當你真的走進臺灣不同的土地,

就會發現:

上帝的國,

很多時候不是轟轟烈烈地擴張,

而是一群人安安靜靜地留下來。

留下來陪一個人。

留下來守一個村落。

留下來陪孩子長大。

留下來陪老人走人生最後一段路。

這些故事,

不一定會出現在大型特會的見證影片裡。

但我相信,

上帝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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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需要牧師,但有誰問過牧師:「你最近好嗎?」

有一天,

我發現大家都在找牧師,

卻沒有人在找「我」。

聚會結束,我站在門口。

「牧師,可以幫我禱告嗎?」

「牧師,我孩子最近有點狀況……」

「牧師,下個月活動怎麼安排?」

「牧師,我婚姻出了一些問題,可以找你談嗎?」

回到家,手機又亮了。

「牧師,在嗎?」

我看著那三個字,突然笑了一下。

因為我大概知道,下一句會是什麼。

那一天,

我回答了很多人的問題,

聽了很多人的故事,

也為很多人的需要禱告。

可是晚上坐下來,

我突然想到:

今天有很多人問我「怎麼辦」,

卻好像沒有人問我:「你最近好嗎?」

那一刻,

我才發現一件有點心酸、卻很真實的事:

當一個人長期負責照顧別人,

我們很容易忘記,

他自己也需要被照顧。

我們是不是很需要「牧師」,

卻漸漸忘了牧師也是一個「人」?

我們對牧師,

其實有很多沒有說出口的期待。

有人難過,他要安慰。

有人生病,他要禱告。

夫妻吵架,他要陪談。

同工受傷,他要關心。

會友離開,他要反省。

教會人少,他要想辦法。

事工做不好,他要檢討。

講道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淺;

教會不能太傳統,也不能太前衛;

年輕人要留住,長輩也不能忽略。

然後牧師累了,

我們可能還會拍拍他的肩膀:

「牧師,要靠主喜樂喔!」

聽起來有點好笑。

但很多牧者,

真的活在這樣的期待裡。

久了,

我們甚至會不小心把牧者當成一種「功能」。

需要禱告,找牧師。

需要輔導,找牧師。

需要主持,找牧師。

需要處理問題,找牧師。

可是如果今天什麼事情都沒有,

你還會想找牧師嗎?

不是為了問問題。

不是為了請他幫忙。

不是為了報告事情。

只是傳一則訊息:

「牧師,今天沒事,只是想問你最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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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活動很多,但我們真的比較熟了嗎?

有一個人,

在教會服事很多年。

主日見得到他,

小組見得到他,

同工會也見得到他。

活動需要幫忙,他在。

臨時缺人,他補。

大家聚餐,他也坐在那裡笑。

我們一直以為,他很好。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說:

「我想休息一陣子。」

大家都很驚訝。

「怎麼了?」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你以前不是很喜歡服事嗎?」

後來才知道,

他已經累很久了。

工作出了問題,

家裡也有壓力,

晚上常常睡不好,

甚至有好幾次來到教會以前,

他坐在車子裡很久,不想下車。

最讓我難過的不是他累了。

而是,

我們明明每個禮拜都見到他,

卻沒有一個人真正知道他怎麼了。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

我們可能一起做了很多事情,

卻沒有真的一起生活。

我們是在一起生活,

還是只是在同一張行事曆裡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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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人數增加了,但我們真的看見「人」了嗎?

我們知道今天有多少人,

卻不知道誰不見了。

「牧師,本週兩場主日禮拜有128人!」

聚會結束後,

同工很開心地拿著統計表走過來。

比上個月多了。

新朋友也增加了。

兒童主日學教室快坐不下了。

大家都很興奮。

「感謝主,教會真的在成長!」

我也很開心。

可是就在這時,

一位姊妹突然問:

「欸,那個每次都坐最後一排的弟兄呢?」

大家安靜了一下。

「好像……很久沒看到他了。」

有人拿出手機翻紀錄。

才發現,

他已經三個禮拜沒有來了。

更讓人難過的是,

我們知道這三週的平均出席人數,

知道奉獻有沒有增加,

知道來了幾位新朋友,

卻沒有人發現,

他已經消失三個禮拜。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

如果一間教會從100人成長到200人,

當然值得感恩。

可是如果在增加的100個人裡,

我們開始看不見原來的那一個人,

這到底算不算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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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以後,才是最真實的信仰考驗

很久以前,有次主日禮拜剛結束。

那天的信息談的是「彼此相愛」。

我站在台上,

很認真地提醒大家:

「真正的愛,不是在別人可愛的時候愛他,

而是在不方便、被冒犯的時候,

仍然願意多一點忍耐。」

講完之後,

我自己都覺得今天的信息很重要。

禮拜後。

我站在門口跟弟兄姊妹握手、微笑:

「平安!下週見!」

一切都很屬靈。

直到,不久後,

我騎上自己的摩托車回家。

才剛騎出去沒多久,

前面的車慢吞吞的。

我開始碎念:

「是在開什麼啦……」

「會不會開車啦……」

接著,旁邊突然一輛車切進來。

我忍不住:

「喂!有沒有在看車啊!」

「根本馬路三寶呀!」

到了下一個紅綠燈。

綠燈亮了。

前面的車慢慢地開。

我心中想著,

會不會開呀,

綠燈都快變紅燈了。

於是我決定超車,

習慣性地回頭看看,

那個開車很慢的人長得如何?

然後,我突然安靜了。

因為就在不久前,

那個站在講台上

教大家「彼此相愛、彼此忍耐」的人,

就是我,在路上發怒了起來。

更尷尬的是,

超車過去之後,

才發現剛才被我嫌棄

「到底會不會開車」的那輛車,

駕駛竟然是,

剛才坐在前兩排,

還很認真聽我講道的新朋友。

原來最需要聽今天這篇道的人,

可能不是台下的任何一位弟兄姊妹。

而是剛剛站在台上講這篇道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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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很歡迎你,只是你可能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

我們真的很歡迎你,

只是你可能完全聽不懂。

第一次走進教會的人,

可能會經歷一場「宗教語言聽力測驗」。

門口的人熱情地說:

「歡迎新朋友!把這裡當自己家!」

聽起來很溫暖。

然後聚會開始,

「我們先來敬拜。」

「等一下有奉獻。」

「請預備心領受信息。」

「有感動的可以到前面回應。」

「請為還沒得救的家人代禱。」

「求主用寶血遮蓋。」

「聚會後歡迎參加小組。」

新人坐在椅子上,

表面保持微笑,

腦袋卻高速運轉:

敬拜就是唱歌嗎?

奉獻是入場費嗎?

預備心要準備什麼?

得救是發生危險了嗎?

寶血遮蓋又是什麼?

小組到底有多小?

最尷尬的是主持人突然說:

「第一次來的新朋友,

可以站起來讓我們歡迎嗎?」

全場掌聲響起。

新人心裡可能只剩一句:

「我只是想低調坐一下,

為什麼突然變成本週特別來賓?」

我們真的很歡迎新人。

只是有時候,

我們歡迎他的方式,

全部都是「自己人才懂的方式」。

教會最大的門檻,

有時不是十字架,

而是我們的文化。

很多教會不是不友善。

相反地,我們可能非常熱情。

有人開門、有人招呼、

有人遞週報、有人準備咖啡,

聚會結束還有人問:「今天感覺怎麼樣?」

問題是:

「熱情」不一定等於「友善」。

真正對新人友善,

需要試著站在第一次來的人的位置,

看一次我們習以為常的主日。

大家突然站起來,

他不知道為什麼,只好跟著站。

大家閉上眼睛禱告,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閉眼。

聖餐傳過來,

他開始緊張:「這個我可以吃嗎?」

主持人說:「請翻開約翰福音三章16節。」

他可能連「約翰」是誰都不知道,

更別說為什麼一下子跳到「三章16節」。

我們熟悉到不用解釋的每一件事,

都可能是別人的第一次。

更值得注意的是,

教會很喜歡說:

「我們是一個大家庭。」

但「大家庭」有時反而是新人最難進入的地方。

因為大家認識好多年了。

知道誰跟誰結婚、

誰的小孩準備考試、

誰以前是哪個小組;

有共同回憶、共同笑點、共同故事。

新人沒有被排斥,

卻也沒有真正被包括。

所以真正的歡迎,

不只是有人站在門口說:

「歡迎你。」

而是有人願意離開自己熟悉的朋友圈,

坐到陌生人旁邊。

不是立刻問:「你信主了嗎?」

而是先問:

「今天有沒有哪個地方讓你覺得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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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很會請人服事,卻不一定記得照顧服事的人

主日早上八點,他已經到了。

搬桌椅、測音響、整理場地、確認流程。

聚會開始後,他忙著服事;

聚會結束,大家聊天、吃飯、陸續回家,

他還在收最後幾張椅子。

有人走過來問:

「下禮拜可以再幫忙嗎?」

他停了一下,笑著說:「可以啊。」

這句「可以」,他已經說了很多年。

大家都知道他可靠、忠心、好配搭,

所以只要有人臨時請假,

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說:

「牧師,我想休息一陣子。」

第一個出現的問題竟然是:

「那你的服事誰來接?」

而不是:

「你是不是已經累很久了?」

那一刻我才發現:

我們很會關心一個服事有沒有人做,

卻不一定記得關心,

那個一直在服事的人,現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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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明天,你心裡最重的一件事是什麼?

有天晚上,一位年輕人傳訊息給我。

他沒有說發生了什麼,只傳了一句:

「牧師,我睡不著。」

我以為是今天遇見了什麼挫折,

便問他:「今天發生什麼事了?」

他停了很久才回覆:

「今天其實沒事,是我一直想到明天。」

想到明天要開會、

想到主管可能的反應、

想到家裡的壓力、

想到銀行帳戶裡剩下的錢、

想到還沒有著落的未來……

他說:

「事情都還沒發生,但我已經把所有最糟的結果都想完了。」

我沒有立刻回答:

「不要想太多。」

「交給神就好了。」

「一定不會有事。」

我只是回了一句:

「你現在最害怕的是哪一件事?」

過了很久,他才回我:

「謝謝你沒有叫我勇敢,而是先願意聽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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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以下,恩典以上

近,多起牧者涉及性侵害的議題持續延燒。

網路上的討論,很快分成了幾種聲音。

有人說:「基督徒不是應該赦免嗎?」

有人說:「既然已經認罪悔改,就應該給他重新服事的機會。」

也有人憤怒地問:「一個傷害別人的人,怎麼還能再站上講台?」

最近,我最常看見的問題是:

「他還適合當牧師嗎?」

但我一直沒有看見另一個同樣重要的問題:

「那些受傷的人,現在怎麼了?」

他們有沒有被聽見?

有沒有受到保護?

有沒有人陪伴他們走過漫長的創傷?

還是教會最先擔心的,

仍然是牧者的名聲、教會的形象,

以及事情會不會繼續擴大?

當教會開始討論加害者的未來,

是否已經忘記,還有人仍活在傷害裡。

#真正受考驗的 不只是犯罪的人,而是整間教會。

每一次教會發生性侵、性騷擾,

或權勢濫用事件,

真正被考驗的,從來不只是那位犯罪的人。

真正被考驗的,是整間教會。

我們到底選擇保護誰?

保護真理?還是保護權力?

保護受傷的人?還是保護熟悉的人?

保護福音?還是保護教會的面子?

很多時候,教會最大的危機,不是有人犯罪。

而是犯罪之後,教會開始合理化犯罪。

恩典,不等於取消責任。

身為基督徒,我相信赦免。

因為若沒有上帝的恩典,

今天沒有任何一位牧師、

沒有任何一位長老、

也沒有任何一位基督徒,

能夠站立在神面前。

然而,

赦免一個人的罪,不等於恢復一個人的權力。

神可以赦免一個人,

法律仍然可以追究他的責任;

教會可以盼望他的生命被恢復,

卻不代表他的職分必須恢復。

聖經中的赦免,

從來不是一句廉價的「沒關係」。

撒該悔改後,主動四倍賠償;

大衛蒙赦免後,仍然承擔犯罪帶來的後果;

施洗約翰更直接要求人:

「要結出果子來,與悔改的心相稱。」

真正的悔改,

不是急著重新取得信任;

而是願意接受失去信任的後果。

不是急著回到原來的位置,

而是先誠實面對自己曾經造成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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