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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要傳承的,是福音,還是我們習慣的做法?

最近看了第24屆國家文藝獎,

表演藝術家王金櫻的專訪。

看到她的名字,

小時候的記憶突然跑回來。

依稀記得,

當年有這位很出名的小旦;

只是那個年代的我,

一講到歌仔戲,

腦袋裡幾乎只有「楊麗花」。

直到這次重新認識王金櫻。

她談到歌仔戲如何面對時代改變時,

有一句話讓我讚嘆了很久:

「創新不脫離傳統,傳統不脫離社會。

要跟這個社會結合,才會引起共鳴,

歌仔戲才不會失傳,才有年輕人想看!」

我讀完,

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不就是今天教會最需要聽見的一句話嗎?

「創新不脫離傳統,傳統不脫離社會。

要跟這個社會結合,才會引起共鳴,

信仰才不會失傳,教會才有年輕人想進來!」

因為歌仔戲正在問的問題,

其實教會也正在問:

當世界已經改變了,

我們要怎麼守住最重要的東西,

卻又不讓自己停留在過去?

我們真正要傳承的,

到底是福音,還是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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禱告小組聚會了很久,我們是在彼此代禱,還是在交換別人的近況?

「我們先為某某姊妹禱告,

她最近家裡好像出了點事情。」

話才說完,馬上有人問:

「什麼事?」

另一個人接著說:

「我也是聽別人講的,

你們不要說出去喔……好像是她先生……」

然後,

一個人補一句,

另一個人再補一點。

十分鐘後,

原本只知道「她最近需要禱告」的人,

現在連她的婚姻、孩子、經濟狀況,

甚至夫妻之間發生什麼事,都大概知道了。

最後,帶領的人說:

「好,我們一起為她禱告。」

很多時候,

在禱告小組裡,

會出現上面的這種狀況。

禱告小組裡是在彼此代禱,

還是在交換一個不在現場之人的近況?

更尷尬的是,

那個人可能根本不知道,

自己的故事已經成為今晚的「禱告事項」。

教會裡有一句話,

非常有力量:「請為他禱告。」

但這句話,

有時候也會變成一把奇怪的鑰匙。

平常不能問的,

因為「要代禱」,

所以可以問。

平常不適合說的,

因為「請大家關心」,

所以好像可以說。

甚至本來只告訴一個人的私事,

最後變成:

「你不要跟別人說,

我只告訴你,

因為你可以為他禱告。」

於是A告訴B,

B告訴禱告小組,

禱告小組有人再告訴另外一個人,

每一個人都說:

「我是出於關心。」

最後整間教會都在「關心」,

只有當事人不知道,

自己的事情已經傳遍了。

這不是說禱告小組不能分享近況。

真正的問題是:

關心一個人,

不等於擁有知道他所有細節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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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拜團到底是在帶氣氛,還是在牧養人?

「牧師,今天敬拜好冷喔。」

聚會結束後,

一位敬拜同工有點挫折地說。

「大家都沒有反應,

沒什麼人舉手,

唱歌也很小聲。」

可是那天,

我注意到最後一排有一位姊妹。

從第一首歌開始,

她幾乎沒有唱。

沒有舉手,

沒有閉眼睛,

也沒有任何我們熟悉的「敬拜反應」。

她只是一直低著頭。

後來才知道,

她這個星期家裡發生了一件很難過的事。

她不是不敬拜。

她只是已經累到唱不出來了。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

如果我們只用「現場熱不熱」判斷敬拜好不好,

那麼那些哭不出來、唱不出來,

甚至連相信都快沒有力氣的人,

是不是很容易被我們忽略?

也許敬拜團真正需要學習的,

從來不只是怎麼把氣氛帶起來。

而是,

怎麼看見那些已經沒有力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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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日的詩歌,都一定要配合牧師講道嗎?

有一次,敬拜團在預備主日詩歌時問我:

「牧師,你這禮拜講什麼?我們要選歌。」

我說了講道主題。

於是大家開始找:

「這首好像有關。」

「那首歌詞比較符合。」

「這首很好聽,可是跟講道沒有直接關係,先不要。」

聽起來完全合理。

牧師講信心,就唱信心;

講禱告,就唱禱告;

講十字架,最好三首都跟十字架有關。

可是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每一首歌存在的目的,

都是為了替牧師的講道鋪路,

那我們究竟是在敬拜上帝,

還是在替講道配樂?

更直接地說:

如果今天牧師臨時換了講題,

難道前面的敬拜就失去意義了嗎?

那一刻我才發現,

我們真正需要重新思考的,

可能不只是「這週要唱哪幾首歌」,

而是,

我們到底怎麼理解「主日禮拜」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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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但最不喜歡的人,就是教會需要的人

如果撒但要摧毀一間教會,

他可能根本不需要讓人停止聚會。

如果撒但想摧毀一間教會,

你覺得牠會怎麼做?

讓牧師不能講道?

讓敬拜停止?

讓聚會沒有人來?

也許根本不用這麼麻煩。

只要讓一個誤會,沒有人願意解釋。

讓一句閒話,多傳幾個人。

讓一個犯錯的人,從此被貼上標籤。

讓受傷的人想說話時,

旁邊的人告訴他:「你要有信心。」

讓有能力的人開始彼此比較,

讓服事的人慢慢覺得自己不被看見,

讓年輕人說真話時被糾正,

讓不同意見的人最後選擇沉默。

然後大家星期天仍然準時來教會。

唱詩、禱告、奉獻、聚會,

一樣都沒有少。

只是彼此不再相信了。

有時候,

摧毀一間教會最有效的方法,

不是讓聚會停止,

而是讓關係慢慢死去。

所以,撒但最不喜歡的,

可能不是我們以為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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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師,你喝冰美式喔?

主日散會後,

我拿起剛買的熱咖啡。

「終於可以喝一口了。」

才剛打開杯蓋,

「牧師,可以跟你聊一下嗎?」

聊完,另一個人走過來:

「牧師,可以幫我禱告嗎?」

接著孩子跑來、

同工拿文件來、

有人問聚會、

有人說家裡最近發生了一些事……

那杯咖啡,

就一直安靜地放在桌上。

從冒著熱氣,到沒有熱氣;

從沒有熱氣,到杯身都是水珠。

傍晚,我終於想起它。

旁邊的人看了一眼:

「牧師,你喝冰美式喔?」

我沉默兩秒。

「它早上不是。」

後來想想,

牧會有時就是這樣。

你原本只是想喝一口咖啡,

卻有人把他的眼淚、故事、

需要和禱告,交到你面前。

咖啡冷了,可以再買。

但一個人願意開口的那一刻,

錯過了,不一定還會再來。

所以,

冰美式就冰美式吧。

至少今天,

我沒有錯過一個需要被聽見的人。

傳福音,是推銷耶穌嗎?

如果我一直不信,

你還會找我嗎?

有個慕道朋友突然問我:

「牧師,如果我最後還是沒有信耶穌,

你們還會繼續跟我做朋友嗎?」

我愣了一下。

他說,這段時間很多基督徒對他很好。

約他吃飯、關心工作、陪他聊天、邀請聚會。

可是聚會去了幾次以後,

問題開始出現:

「你覺得什麼時候可以決志?」

「要不要參加受洗班?」

「你都來這麼久了,還有什麼不能相信的?」

他笑著說:

「有時候我會懷疑,

你們是真的喜歡我,

還是只是希望我信耶穌?」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

我們明明想把「好消息」帶給人,

為什麼有時候,

卻讓人感覺自己像是一張等待成交的訂單?

福音不是商品,

人也不是業績。

教會當然要傳福音。

如果我們真的相信耶穌基督是生命的盼望,

我們自然會希望家人、朋友,

也能認識這份恩典。

問題從來不是「要不要傳」。

真正需要思考的是:

我們把人當成「人」,

還是當成「福音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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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工犯了錯,公開點名才叫負責嗎?

有一次,教會的服事出了問題。

事情確實不小,不只影響聚會,

也讓幾位同工必須臨時收拾善後。

會議裡,有人忍不住問:

「到底是誰弄錯的?」

另一個人接著說:

「既然做錯了,

就應該公開講清楚吧?

不然這樣算負責嗎?」

氣氛突然安靜下來。

那位犯錯的同工坐在角落,低著頭。

他知道自己錯了,

也願意道歉、願意承擔後果。

但那一刻,我突然想到:

我們現在要處理的,

到底是「這件錯誤」,

還是「這個犯錯的人」?

因為兩者看起來很接近,

最後卻可能把教會帶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一個是修復。

另一個,很可能只是公開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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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組只能分享感恩,那正在痛苦的人要去哪裡?

有些人不是沒有故事,

而是不敢說。

小組聚會最後,

帶領者照例問:

「這個禮拜,有什麼感恩的事情嗎?」

第一個人說:「感謝神,工作很順利。」

第二個人說:「感謝神,家人都平安。」

第三個人說:「雖然最近很忙,但神真的很恩典。」

大家點頭、微笑:「阿們!」

輪到一位姊妹。

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低著頭說:

「對不起,我今天真的想不到有什麼可以感恩的。」

現場突然安靜下來。

她眼眶紅了。

「其實我最近過得很不好。」

「我跟先生一直吵架,工作也快撐不下去了。

我禱告很久,事情還是沒有改變。」

她停了一下,又說:

「我每次來小組,看大家都分享自己過得很好,

我就更不敢說,我其實已經快撐不住了。」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

也許有些人不是沒有真心話。

而是他待在我們中間很久了,

卻還不知道這裡能不能說真話。

如果只能分享感恩,

那些正在痛苦的人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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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歷史,不等於要求下一代永遠複製我們

有個年輕人跟我說:

「牧師,我不是不喜歡教會,

我只是覺得,教會一直希望我們變成他們以前的樣子。」

我問他:「怎麼說?」

他笑了一下:

「叫我們年輕人要有創意,

可是提出新的做法,

又說以前不是這樣。」

「叫我們承擔服事,

可是真的要做決定時,

又叫我們聽長輩的。」

「一直說教會需要下一代,

可是下一代真的來了,

卻希望我們唱一樣的歌、辦一樣的活動、用一樣的方法。」

最後,

他說了一句讓我思考許久的話:

「如果我們最後還是只能照以前的方法做,

那為什麼需要我們?」

我突然明白:

有些年輕人不是不願意接棒。

而是我們把棒子交給他們以後,

手,卻一直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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