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發現，

教會裡最累的人，

往往不是不願意服事的人，

而是那些從來不敢拒絕的人？

有時候，

最讓人疲憊的不是服事本身，

而是你明明已經很累，

卻還是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說「不要」。

「牧師，我可以不要再服事了嗎？」

很久以前，

一位弟兄問我這句話時，

語氣有些不安。

他在教會服事多年。

主日招待缺人，他去。

小組需要同工，他接。

活動需要幫忙，他留下來。

只要有人開口，他幾乎都說：「好，我來。」

大家都稱讚他忠心、熱心、愛主。

可是，沒有人發現，

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

有一次，

教會又邀請他承擔新的服事。

他終於鼓起勇氣說：

「我最近真的有點累，可能沒辦法。」

沒想到，對方回了一句：

「可是教會真的很需要你耶！」

他沉默了。

因為他最害怕的，就是讓人失望。

最後，他還是答應了。

只是這一次，他心裡沒有喜樂。

只有一個說不出口的疑問：

「難道愛上帝，就不能拒絕教會嗎？」

孩子結婚，最難放手的，

有時候不是孩子，而是父母。

一場原本應該充滿祝福的婚禮，

為什麼最後卻變成全家人最不開心的事？

婚禮還沒開始，家人已經吵翻了。

「牧師，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位準新娘無奈地說：

「我們只想辦一場簡單、溫馨的婚禮，

可是我媽媽堅持要宴請所有親戚，

爸爸又說一定要照傳統儀式。」

「我們想自己決定婚禮的形式，

媽媽卻說我們不孝順。」

她沉默了一下。

「牧師，我只是想結婚，

為什麼最後好像變成在跟自己的父母打仗？」

另一邊，母親也很委屈。

「我們辛辛苦苦養孩子這麼大，

現在連婚禮都不能有意見？」

「難道孩子長大了，

父母就不重要了嗎？」

你發現了嗎？

孩子覺得自己不被尊重。

父母覺得自己不被需要。

雙方明明都愛這個家，

卻開始用最傷人的方式，

證明自己的愛。

婚禮還沒開始，

親情已經傷痕累累。

真正爭執的，往往不是婚禮。

我在牧會與主持婚禮的過程中，

越來越深刻地感受到：

很多婚禮衝突，

表面上是安排不同，

背後卻是兩代人對「愛與決定權」的理解不同。

對父母而言，

婚禮不只是孩子結婚。

那是多年養育的成果，

是親戚朋友的期待，

也是自己人生一個重要階段的完成。

對孩子而言，

婚禮卻是另一回事。

那是我們兩個人的承諾，

是新家庭的開始，

也是第一次真正共同決定人生的大事。

所以父母說：

「我們都是為你好。」

孩子聽見的卻是：

「你還沒有能力決定自己的人生。」

孩子說：

「這是我們的婚禮。」

父母聽見的卻是：

「你們已經不重要了。」

最令人難過的，

不是彼此沒有愛，

而是彼此都沒有聽懂對方的愛。

但這裡有一個重要的問題，

我想請父母認真思考：

你希望孩子擁有幸福的婚姻，

還是擁有一場符合你期待的婚禮？

這兩件事，

有時候並不相同。

「牧師，

如果我這個月沒有十一奉獻，

上帝會不會不祝福我？」

有時候，

最讓基督徒感到壓力的，

不是賺錢，而是奉獻。

因為我們害怕的，

可能不是錢變少了。

而是害怕，

自己給得不夠，

上帝就不愛我了。

有位弟兄問我：

「牧師，我想認真奉獻，

可是最近房貸、

孩子的學費、

父母的醫療費用，

真的讓我喘不過氣。」

他停了一下，

又問：

「如果我沒有奉獻十分之一，

是不是代表我對上帝沒有信心？」

我問他：「你為什麼這麼擔心？」

他說：

「因為有人告訴我，

不奉獻，上帝就不會祝福。

可是我真的不是不願意，

我只是現在很困難。」

聽完，我心裡有些難過。

什麼時候開始，

原本應該出於感恩的奉獻，

竟然變成一種害怕被上帝處罰的壓力？

我們是不是不知不覺，

把上帝想成一位每個月檢查奉獻紀錄的會計？

奉獻達標，就給祝福。

奉獻不足，就扣分數。

可是，這真的是耶穌所啟示的上帝嗎？

上帝要的，

究竟是你的錢，

還是你的心？

「牧師，教會不要談政治啦！」

這句話，我相信很多基督徒都聽過。

有人說：

「我們是天國的子民，專心傳福音就好了。」

也有人說：

「基督徒就是要愛國，怎麼可以一直批評政府？」

可是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愛國的意思，

是政府做什麼都不能批評，

那究竟是愛國，還是護航？

反過來說，

如果我們說自己是「天國的子民」，

所以地上的不公義、制度問題、

弱勢處境都跟我沒有關係，

那究竟是超越政治，

還是逃避責任？

這個問題，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簡單。

有一次，有人問我：

「牧師，基督徒到底可不可以批評政府？」

我的回答是：當然可以。

而且有些時候，

正因為你愛這塊土地，

所以你更不能只會鼓掌。

我們要先分清楚三件事情：

國家，不等於政府。

政府，不等於政黨。

政黨，更不等於上帝。

政府會更替。

政黨會輪替。

政治人物會下台。

政策也可能錯誤。

所以你反對一項政策，

不代表你不愛國；

你指出政府的問題，

也不代表你背叛自己的國家。

就像你愛自己的孩子，

不代表孩子做什麼都說：「你好棒。」

你愛自己的教會，

也不代表教會所有決定都不能被檢討。

有時候，

真正的愛，

不只是留下來支持；

也是願意留下來說真話。

有個年輕人跟我說：

「牧師，我最近去了一間不同宗派的教會。」

我問：「怎麼樣？」

他說：

「很好啊！講道讓我很有收穫，

敬拜方式也跟我們不太一樣。

後來我又買了那位牧者的書來看。」

停了一下，

他聲音突然變小：

「可是有人跟我說，

不要亂跑教會，

也不要亂看不同宗派的書，

不然信仰會被搞亂。」

然後他問了我一句：

「牧師，接觸不同宗派，

會不會讓我的信仰變得不純正？」

我想了一下。

其實真正值得問的，

也許不是：「我可不可以接觸不同的教會？」

而是：「我的信仰，到底建立在基督身上，

還是建立在我熟悉的教會文化裡？」

我們有時候害怕的，

不一定是「錯」，而是「不一樣」。

待在同一間教會久了，

我們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

我們唱的詩歌，才是敬拜。

我們禱告的方式，才是禱告。

我們講道的方式，才叫解經。

我們做禮拜的程序，才是正統。

我們熟悉的神學語言，才是聖經的語言。

久而久之，

我們可能把「我習慣的」，

誤認成「上帝唯一認可的」。

可是你真的走出去，

就會發現：

有些教會安靜得不得了；

有些教會敬拜非常熱情。

有些教會重視禮儀；

有些教會強調自由敬拜。

有些教會每週守聖餐；

有些教會一個月一次。

有些教會重視個人得救；

有些教會非常關心社會公義。

於是我們開始緊張：

到底誰才對？

但我要提醒一件事：

「不同」不等於「錯誤」；

「我不熟悉」也不等於「不合聖經」。

當然，

這也不表示所有教導都對。

成熟的信仰從來不是：

「大家都很好，全部都接受。」

真正成熟的信仰是：

我願意聽，也知道怎麼分辨。

「牧師，我想受洗。」

他停了一下。

「可是我爸媽說，

如果我真的去受洗，

以後就不要回家了。」

我問他：

「那你還想受洗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說：「想。」

「可是我也不想失去我的家。」

這大概是很多第一代基督徒最痛的一句話。

因為你不是在選：

「星期天要去教會，還是去逛街？」

你真正面對的是：

如果我選擇了信仰，會不會失去家人？

很多基督徒遇到這種問題，

第一個反應是：

「當然要堅持啊！」

「信仰不能妥協！」

「耶穌不是說要背起十字架嗎？」

這些話沒有錯。

可是說這些話的人，

晚上不一定需要回到那個家。

真正承受父母眼淚、憤怒、冷戰，

甚至被威脅斷絕關係的人，

是那個準備受洗的人。

所以這個問題，

不能只用一句：「你要有信心。」

就結束了。

父母反對的，

也許不只是「耶穌」。

在臺灣的家庭文化裡，

受洗常常不只是個人的宗教選擇。

父母想到的可能是：

「那祖先怎麼辦？」

「以後家裡祭祖，你是不是都不參加？」

「我們死了，你是不是連香都不拿？」

甚至更深的一層是：

「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所以，

有時候父母真正害怕的，

不是你多了一個信仰。

而是他們以為：

你選擇耶穌，

就代表你不再選擇這個家。

有一個基督徒問我：

「牧師，我有一個問題一直不敢問。」

「我們不是相信耶穌已經赦免我們的罪嗎？」

「那為什麼每天禱告還要認罪？」

他停了一下，又問：

「如果有一個罪，我忘記認了呢？」

這句話，

其實藏著很多基督徒心裡很深的焦慮。

昨天發脾氣，認罪。

今天說錯話，認罪。

剛剛嫉妒別人，認罪。

晚上禱告以前，

再努力回想一次：

「主啊，我今天還有沒有什麼忘記認的？」

久了以後，

信仰變得很像每天晚上都要跟上帝「對帳」。

甚至害怕：

萬一漏掉一筆，上帝是不是就不赦免我了？

如果你也曾經這樣想，

我想告訴你：

福音，不是一張等著你每天結清的帳單。

我們最大的誤會，

是把「認罪」當成交換赦免。

很多人心裡其實有一套公式：

我認罪 → 上帝赦免。

所以認得越仔細，越安心。

漏掉一個，心裡就開始不安。

可是如果赦免取決於「你有沒有把所有罪都想起來」，

那麼我們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真正安心。

因為最大的問題是：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忘記了什麼。

我們生命裡一定有自己沒有察覺的驕傲、

冷漠、自私、傷害與偏見。

如果救恩建立在「我必須完整列出自己的罪」，

那沒有人能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列完。

福音卻不是這樣。

不是因為你把罪認得夠完整，

耶穌才赦免你。

而是因為基督已經為你付上代價，

你才終於可以不再躲藏。

所以，

罪既然蒙赦免，為什麼還要認罪？

因為：赦免，不代表我們不再需要改變。

「牧師，我昨天去別間教會聚會。」

「很好啊，怎麼了？」

「可是有人跟我說，

我既然是這間教會的會友，

就不應該一直去別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又問：

「這樣算不忠心嗎？」

我反問他：

「你覺得，忠心到底是什麼？」

是每個禮拜都坐在同一張椅子？

是只能聽同一位牧師講道？

還是受洗、入籍一間教會以後，

就不應該再踏進其他教會？

如果是這樣，

那麼我們對「委身」的理解，

可能真的太小了。

我不擔心你偶爾去別間教會，

我比較擔心另一件事。

現在的基督徒有一個過去很少遇到的處境：

選擇太多了。

YouTube打開，

幾百位牧師可以選。

這間教會敬拜很強，

那間教會講道很棒，

另一間青年很多，

還有一間活動精彩、氣氛超好。

於是星期天早上醒來，

我們甚至可以開始想：

「今天我要去哪一間？」

慢慢地，

教會可能從「我所委身的群體」，

變成「我今天想選擇的宗教內容」。

敬拜不好，換一家。

講道沒感動，換一家。

小組不喜歡，換一家。

有人讓我不舒服，再換一家。

最後你可能聽過很多牧師，

參加過很多特會，

認識很多教會，

卻出現一個很值得警覺的狀況：

你認識很多教會，

卻沒有一間教會真正認識你。

敬拜開始了。

燈光暗下來，音樂響起來。

旁邊的人閉上眼睛，

前面的人舉起雙手，

有人唱到流淚，

有人整個人非常投入。

只有你站在那裡。

看著歌詞。

唱了兩句。

然後心裡偷偷冒出一句：

「奇怪，我怎麼完全沒有感覺？」

甚至更誠實一點，

「其實，我根本不喜歡唱歌。」

然後你開始有點罪惡感：

「是不是我不夠愛上帝？」

「是不是我的心太冷淡？」

「是不是別人都在敬拜，只有我沒有？」

「一個連唱詩都沒有感動的人，真的算基督徒嗎？」

如果你曾經這樣懷疑自己，

我想先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可能只是不喜歡唱歌。

不代表你不會敬拜。

我們可能把「敬拜」縮得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