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牧師,我想受洗。」
他停了一下。
「可是我爸媽說,
如果我真的去受洗,
以後就不要回家了。」
我問他:
「那你還想受洗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說:「想。」
「可是我也不想失去我的家。」
這大概是很多第一代基督徒最痛的一句話。
因為你不是在選:
「星期天要去教會,還是去逛街?」
你真正面對的是:
如果我選擇了信仰,會不會失去家人?
很多基督徒遇到這種問題,
第一個反應是:
「當然要堅持啊!」
「信仰不能妥協!」
「耶穌不是說要背起十字架嗎?」
這些話沒有錯。
可是說這些話的人,
晚上不一定需要回到那個家。
真正承受父母眼淚、憤怒、冷戰,
甚至被威脅斷絕關係的人,
是那個準備受洗的人。
所以這個問題,
不能只用一句:「你要有信心。」
就結束了。
父母反對的,
也許不只是「耶穌」。
在臺灣的家庭文化裡,
受洗常常不只是個人的宗教選擇。
父母想到的可能是:
「那祖先怎麼辦?」
「以後家裡祭祖,你是不是都不參加?」
「我們死了,你是不是連香都不拿?」
甚至更深的一層是:
「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所以,
有時候父母真正害怕的,
不是你多了一個信仰。
而是他們以為:
你選擇耶穌,
就代表你不再選擇這個家。
如果我們沒有聽見這一層,
只是不斷跟父母辯論:
「這是我的信仰自由!」
最後可能贏了道理,
卻輸掉了理解彼此的機會。
那麼,要不要受洗?
如果你已經成年,
也清楚明白自己為什麼相信耶穌,
我認為:
你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信仰。
受洗,
不需要得到所有人的同意,
才能成為你真實的信仰告白。
但是我要多說一句:
有權利,不代表不需要愛。
信仰堅定,不代表態度必須強硬。
你可以告訴父母:
「我知道你們很難接受。」
「我願意聽你們擔心什麼。」
「但是我也希望你們知道,
我相信耶穌,
不代表我不要這個家。」
甚至可以說:
「如果我的信仰是真的,
你們應該會看見,
我比以前更愛你們。」
這可能比一百場辯論更有力量。
可是,
如果我決定延後受洗呢?
我也不會立刻說:「你沒有信心。」
因為有時候,
等待不是退縮,
而是為關係留下空間。
你可以花一些時間讓家人認識你的教會、認識牧師,
也讓他們慢慢看見:
你沒有被「搶走」。
你還是他們的孩子。
甚至因為信仰,
你開始更願意陪伴、更懂得感恩,
也更願意承擔家庭責任。
但是要注意一件事:
延後,
可以是一個策略;
不能成為永遠的逃避。
今天因為爸爸反對所以不受洗,
明年因為媽媽還不高興所以再等等,
五年、十年以後,你還在說:
「等他們完全接受,我再受洗。」
問題就變成:
到底是誰在決定你的信仰?
耶穌說:
「愛父母過於愛我的,
不配作我的門徒。」
馬太福音10:37
這是一句很重的話。
但耶穌不是叫我們不愛父母。
祂是在提醒:
人生最終的主權,
不能交給任何人代替上帝。
可是聖經同樣告訴我們:
「要孝敬父母。」以弗所書6:2
也說:「若是能行,總要盡力與眾人和睦。」羅馬書12:18
所以成熟的信仰,
不是二選一:
愛上帝,所以不要家人;
或者愛家人,所以放棄上帝。
而是:
即使我不能在信仰上完全順從你的期待,
我仍然選擇愛你。
如果你的家人現在反對你受洗,
先不要急著問:
「我要怎麼說服他們?」
試著先問一句:
「你最擔心我受洗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你可能第一次真正聽見他們的害怕。
然後,不要急著用神學回答。
先用生命回答。
以前很少陪父母,現在多陪一點。
以前講兩句就不耐煩,現在多聽一點。
以前只要求家人尊重自己的信仰,
現在也開始理解家人的不安。
因為家人真正需要看見的,
可能不是你背得出多少經文,
而是:這個耶穌,
有沒有讓你成為一個更會愛人的人。
所以,如果你問我:
「牧師,家人反對我受洗,
我還可以受洗嗎?」
我的答案是:可以。
但我更盼望,
你不要把洗禮變成一場「我贏、你輸」的戰爭。
你可以堅定,
卻不必尖銳。
你可以勇敢,
卻仍然溫柔。
你可以選擇跟隨耶穌,
卻不要因此停止愛那些現在還不能理解你的人。
因為真正美好的見證不是:
「我不管家人反對,最後還是受洗了。」
而是很多年以後,
你的父母回頭看你的生命,
竟然不得不承認:
「雖然當年我那麼反對,
可是自從他信了耶穌以後,
他真的更愛這個家了。」
那時候,
你不只完成了一場洗禮。
你的生命本身,
也成了一封寫給家人的福音書。
信仰可以堅定,
態度仍然可以溫柔。
受洗不是宣告:「我不要這個家了。」
而是宣告:
「我要跟隨基督,
也要學習用基督教我的方式,
更深地愛這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