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牧師,我們真的找不到人了。」
招待缺人、音控缺人、兒主缺老師、敬拜團也缺同工。
每次問:「有沒有人願意來服事?」
台下總是一片安靜。
一位年輕人終於舉手:
「我可以試試看。」
第一次,他動作慢了一點。
旁邊的資深同工看了幾分鐘,忍不住走過來:
「沒關係,我來比較快。」
第二次,他想換個方法。
「我們以前不是這樣做的。」
第三次,他乾脆站在旁邊看。
幾個月後,他沒有再出現在服事表上。
資深同工一邊忙,一邊嘆氣:
「你看吧,現在的年輕人真的都不願意服事。」
可是我一直在想:
他真的不願意嗎?
還是他曾經願意,
只是後來發現,
這裡需要的不是一個學習的人,
而是一個一開始就不能犯錯的人。
很多教會都在說「缺同工」。
但我們真正缺的,
可能不只是願意服事的人。
而是願意讓別人學習的人。
有些服事,一個人做了十年、二十年。
不是因為他愛權力,也不一定是不肯交棒。
很多時候,恰恰是因為他太負責了。
他知道每一個流程、熟悉每一個細節,
也真的很怕自己一放手,事情就出問題。
所以新人來了,他說:
「你先看我怎麼做。」
一年後,新人還在看。
有人想嘗試,他說:
「這個很重要,還是我來。」
有人做得不一樣,他開始擔心:
「這樣真的可以嗎?」
久而久之,
我們建立了一種很矛盾的教會文化:
嘴巴一直說缺人,
手卻一直不敢放。
最後,
會做的人愈做愈累;
想學的人愈站愈遠。
然後兩邊都覺得委屈。
資深同工想:
「為什麼都沒有人願意承擔?」
年輕同工想:
「反正怎麼做都不對,那你們做就好了。」
所以真正的問題,
也許不是:
「我們要去哪裡找到更多同工?」
而是:
「我們有沒有創造一個
讓人可以從不會,到慢慢會的地方?」
真正的培育,
不是缺人的時候才在群組裡問:
「這週誰可以幫忙?」
那叫補洞,不叫培育。
培育是:
這一次,我做你看。
下一次,我們一起做。
再下一次,你做我陪。
最後一次,你做,我退到後面。
而且真正的交棒,
還有一個很難的功課:
接受下一個人不會跟你一模一樣。
他的做法可能不同。
他的節奏可能比較慢。
他甚至可能犯下你十年前犯過的錯。
但如果一個人永遠沒有機會做得「不夠好」,
他也永遠沒有機會變得更好。
施洗約翰說:
「他必興旺,我必衰微。」(約翰福音3:30)
成熟的服事,不是證明:
「沒有我真的不行。」
而是有一天,
你可以很放心地說:
「現在沒有我,也可以了。」
這不是被取代。
這是成全。
所以,我很期待教會不只推動「一人一服事」,
還可以再往前一步:
一個服事,多一個學習的人。
招待旁邊,多站一個第一次服事的人。
音控旁邊,多坐一個還不熟悉按鍵的人。
兒主老師旁邊,多帶一個正在學習的青年。
每一個帶領者都開始問:
「如果三年後我不在這個位置,誰可以接下去?」
不要等一個人累了、病了、搬走了、退休了,
才突然發現:
原來我們這麼多年一直有人做事,
卻沒有培養人。
交棒,不是少了一個服事的人;
而是多了一代可以服事的人。
真正成熟的同工,
不是做到最後大家都離不開你,
而是你終於可以退後一步,
看見別人也站起來了。
所以,下一次當我們再說:
「教會真的很缺人。」
也許先不要急著責怪沒有人委身。
我們可以先問自己:
我們真的願意把位置讓出來嗎?
我們能不能接受新人第一次只做到六十分?
能不能讓年輕人提出跟我們不同的方法?
能不能在他做錯的時候,
不是立刻把工作拿回來,
而是陪他一起找到下一次做得更好的方法?
而對那些已經服事很多年的同工,
我們也不要只是叫他「放手」。
要讓他知道:
你不是被換掉了。
你只是從「自己把事情做好的人」,
走向「幫助別人也能把事情做好的人」。
也許,
教會真正的傳承就是如此。
不是一雙手永遠緊緊抓住,
而是一雙手終於願意鬆開,
再牽起另一雙還不熟練的手。
因為最好的服事,
不是證明我不可取代;
而是當我離開位置以後,
使命仍然有人繼續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