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主日聚會開始前的一個小時，
當我走進禮拜堂，
總會看見一群弟兄姊妹，
默默地搬著一張張桌子、一把把椅子。
沒有人催促，
也沒有人發號施令。
因為我們聚會場地的緣故，
每一個主日開始前，
都要重新把所有桌椅排列完成；
聚會結束後，
又要一張一張收起來、恢復原狀。
這不是一次、兩次。
而是開設的這五年來，
每一個星期都如此。
其中，
還有幾位頭髮已經花白的姊妹。
她們總是比許多年輕人更早到，
也總是最後才離開。
我常常心疼地對她們說：
「姊妹，這些體力活，就讓年輕人來吧！」
她們總是笑著回答我：
「牧師，沒關係啦！」
停了一下，又輕輕補上一句：
「我希望新朋友一走進教會，
就覺得這裡很溫暖；
下個星期，他還願意再回來。」
那一瞬間，
我忽然說不出話。
她們搬的，
看起來只是桌子和椅子。
但我知道，
她們真正擺放的，
是一個人願意再次走進教會的機會。
她們整理的，
從來不是聚會場地。
而是一個讓人遇見耶穌的地方。
五年來，
沒有人要求她們一定要做。
服事表上，
也沒有特別記錄這份辛勞。
更沒有掌聲，
會在每一次搬完最後一張椅子時響起。
可是，她們依然做著。
不是因為有人規定。
不是因為這是她們的職責。
而是因為她們早已把教會，當成自己的家；
更把每一位走進教會的人，當成神所愛的家人。
看著她們忙碌的背影，
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真正支撐一間教會的，
從來不是那些完善的制度。
而是一群願意為了別人的生命，
多走一里路的門徒。
因為桌椅可以重新排列，
聚會流程也可以一再調整。
但唯有一顆被基督改變的心，
才能讓一間教會，
真正成為一個讓人願意回家的地方。
這件事，
服事手冊沒有寫。
SOP沒有規定。
同工訓練也沒有教。
可是，她們做了。
牧會這些年，
我曾經非常相信制度。
教會開始鬆散，就建立服事規則。
同工配搭混亂，就重新畫組織圖。
小組沒有成長，就修改牧養架構。
事工缺少方向，就訂年度目標。
聚會出現問題，就增加檢討會議。
我們總以為，
只要制度再完整一點、
訓練再多一點、
分工再清楚一點，
教會就會自然變得健康。
制度當然重要。
沒有制度，教會容易混亂；
沒有界線，服事容易耗損；
沒有分工，責任容易模糊。
但我們也必須誠實承認：
制度可以要求一個人完成工作，
卻不能使一個人甘心愛人。
制度可以規定誰要接待，
卻不能保證他真心歡迎陌生人。
制度可以安排誰去探訪，
卻不能使他願意坐在病床旁，
安靜聽完一個人的眼淚。
制度可以要求同工準時，
卻不能使他在沒有人看見時，依然忠心。
制度可以安排服事，
卻不能創造門徒。
真正的門徒生命，
是當沒有人要求時，
仍然願意多走一里路。
有人跌倒，
不是先責備，
而是先扶起來。
有人長期沒有改變，
不是立刻放棄，
而是繼續陪伴。
有人坐在聚會最後一排，
沒有人認識他，
卻有人主動走過去說：
「很高興今天你來了。」
有人服事受傷，
沒有立刻貼上「不順服」的標籤，
而是願意停下來問：
「你最近還好嗎？」
這些事情，
都很難寫進制度。
因為制度管理的是行為，
門徒生命改變的卻是人的心。
耶穌在世上三年多，
沒有先建立龐大的行政系統。
祂把時間放在十二個人身上。
祂陪他們走路、吃飯、服事，
也容許他們犯錯。
門徒爭論誰最大時，
耶穌沒有把他們開除；
彼得三次不認祂時，
耶穌沒有永遠放棄他；
多馬懷疑時，耶穌也沒有羞辱他。
耶穌不是只把工作交給門徒。
祂把自己的生命給了他們。
所以，
真正使初代教會翻轉世界的，
不是一套完美制度，
而是一群曾經被耶穌愛過、赦免過、恢復過的人。
他們願意分享所有。
願意照顧孤兒寡婦。
願意在逼迫中繼續傳福音。
甚至願意為信仰付上生命。
今天，
教會最大的危機，
可能不是制度不夠完整，
而是我們只訓練人做事，
卻沒有陪伴人成為門徒。
我們很在意聚會是否準時，
卻不一定在意同工是否疲憊。
我們很在意活動是否成功，
卻不一定在意人的生命是否被接住。
我們很在意人數是否增加，
卻可能忘了問：
這些人，
有沒有越來越像耶穌？
教會不是一間宗教公司。
牧師也不是執行長。
弟兄姊妹更不是完成宗教任務的員工。
教會是一群被基督呼召的人，
在真實生活裡學習
彼此相愛、彼此饒恕、彼此承擔，
並一起回應神的使命。
所以，
一間教會真正的力量，
不是有多少能幹的人，
而是有多少願意被神改變的人。
不是有多少人站在台上，
而是有多少人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仍然忠心。
不是聚會做得多精采，
而是當一個受傷的人走進來時，
有沒有人願意坐到他的身邊。
制度可以讓教會正常運作，
卻只有門徒的生命，
能讓人真正看見耶穌。
我們需要制度，
但不能把希望放在制度上。
因為再完整的制度，
也無法取代愛；
再清楚的流程，
也不能取代陪伴；
再專業的服事，
也不能取代一顆被基督改變的心。
真正健康的教會，
不是每個人都把自己的工作完成。
而是每個人都願意問：
「神啊，今天我可以怎麼成為別人的祝福？」
當有人需要時，
我是否願意停下來？
當事情不屬於我的職責時，
我是否仍願意伸手？
當沒有掌聲、沒有肯定，
甚至沒有人看見時，
我是否仍然忠心？
也許，
教會真正的復興，
不是再增加一場聚會。
而是有一群人開始認真活出耶穌。
因為這不是牧師的教會。
不是長執的教會。
也不是某一群核心同工的教會。
這是耶穌基督的教會。
而教會最有力量的時刻，
就是每一位門徒都願意說：
「這不只是你的責任，也是我的使命。」
願我們不只建立一間制度完整的教會，
更建立一間充滿門徒生命的教會。
因為人最後願意相信耶穌，
往往不是因為我們說得多好，
而是他真的從我們的生命裡，
看見了耶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