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日早上八點,他已經到了。
搬桌椅、測音響、整理場地、確認流程。
聚會開始後,他忙著服事;
聚會結束,大家聊天、吃飯、陸續回家,
他還在收最後幾張椅子。
有人走過來問:
「下禮拜可以再幫忙嗎?」
他停了一下,笑著說:「可以啊。」
這句「可以」,他已經說了很多年。
大家都知道他可靠、忠心、好配搭,
所以只要有人臨時請假,
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說:
「牧師,我想休息一陣子。」
第一個出現的問題竟然是:
「那你的服事誰來接?」
而不是:
「你是不是已經累很久了?」
那一刻我才發現:
我們很會關心一個服事有沒有人做,
卻不一定記得關心,
那個一直在服事的人,現在好不好。
當「忠心」慢慢變成「理所當然」,
這可能是很多教會最不容易察覺的盲點。
我們很會找人服事。
缺司琴,找人。
缺招待,找人。
缺主日學老師,找人。
缺小組長,找人。
活動要開始了,再找一批人。
久而久之,
我們甚至建立了很有效率的服事系統:
排班、訓練、交接、檢討、績效。
可是我們有沒有同樣認真地建立一套:
「照顧服事者的文化」?
我們知道誰會彈琴,
卻不知道他最近睡不好。
知道誰很會帶小組,
卻不知道他的婚姻正在經歷低潮。
知道誰最可靠,
所以什麼事情都交給他,
卻沒有發現,
他已經很久沒有單純坐在聚會裡,
被賦能、被牧養、被陪伴。
最危險的是:
一個人越忠心,就越容易被使用;
一個人越不會拒絕,就越容易被消耗。
直到有一天,他說:
「我真的不行了。」
我們才突然發現,
原來那個看起來最剛強的人,也會累。
其實耶穌非常在意這件事。
馬可福音六章,
門徒出去傳道、醫病、服事,
回來之後向耶穌報告所做的一切。
如果按照今天某些事工思維,
我們可能會說:
「很好!趁著復興,再辦下一場!」
但耶穌卻對他們說:
「你們來,同我暗暗地到曠野地方去歇一歇。」
很有意思。
耶穌看重使命,
卻沒有因為使命而忽略承擔使命的人。
祂在意莊稼,也在意工人。
所以,一間成熟的教會,
不只是讓更多人「加入服事」,
而是讓服事的人知道:
我可以累。
我可以休息。
我可以拒絕。
我可以暫停。
甚至當我什麼都不能做的時候,我仍然被愛。
有時候教會真正需要學習的,
不是「怎麼找到更多同工」,
而是:
怎麼讓已經在服事的人,不被我們耗盡。
因為教會不是公司。
弟兄姊妹不是人力資源。
如果一個事工必須靠某幾個人
長期犧牲健康、家庭、情緒與生活才能維持,
也許真正需要被檢討的,
不是他們夠不夠忠心,
而是,這個事工真的一定要繼續嗎?
有時候,
少辦一場活動,不代表教會失敗。
暫停一個事工,也不代表失去異象。
願意為了一個人的生命停下來,
可能才是一間教會真正成熟的開始。
真正健康的教會,
不只是有人願意服事;
而是那些服事的人,
也知道自己可以休息、可以說不,
甚至什麼都不做的時候,仍然值得被愛。
如果他不能服事了,
我們還會愛他嗎?
也許我們真正需要問的是:
如果有一天,
那個服事十年的同工說:
「我想休息半年。」
我們第一句話會是:
「那誰來接?」
還是:
「謝謝你這些年的付出,接下來,換我們照顧你。」
如果一個人
不能帶敬拜了、
不能帶小組了、
不能顧孩子了、
不能處理行政了,
我們還會不會主動找他吃飯、
關心他的生活、陪他走一段路?
這個答案,會告訴我們:
我們愛的是這個人,還是他的功能。
下一次,當你準備問某個人:
「這禮拜可以服事嗎?」
也許先多問一句:
「你最近,真的還好嗎?」
因為真正的牧養,
不只是找到更多願意服事的人。
而是讓那些已經服事很久的人知道,
就算有一天你什麼都做不了,
你仍然是我們珍惜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