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知道今天有多少人，
卻不知道誰不見了。
「牧師，本週兩場主日禮拜有128人！」
聚會結束後，
同工很開心地拿著統計表走過來。
比上個月多了。
新朋友也增加了。
兒童主日學教室快坐不下了。
大家都很興奮。
「感謝主，教會真的在成長！」
我也很開心。
可是就在這時，
一位姊妹突然問：
「欸，那個每次都坐最後一排的弟兄呢？」
大家安靜了一下。
「好像……很久沒看到他了。」
有人拿出手機翻紀錄。
才發現，
他已經三個禮拜沒有來了。
更讓人難過的是，
我們知道這三週的平均出席人數，
知道奉獻有沒有增加，
知道來了幾位新朋友，
卻沒有人發現，
他已經消失三個禮拜。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
如果一間教會從100人成長到200人，
當然值得感恩。
可是如果在增加的100個人裡，
我們開始看不見原來的那一個人，
這到底算不算成長？
數字沒有錯，
可怕的是人最後只剩下數字。
我其實不反對教會談人數。
甚至我認為，
教會應該關心人數。
因為每一個增加的「1」，
都可能代表：
一個第一次走進教會的人、
一個重新回到信仰的人、
一個願意受洗的人，
或一個在人生最辛苦的時候，
終於找到地方可以坐下來的人。
所以，
人數增加，當然值得感恩。
問題從來不是：
「教會為什麼要統計人數？」
真正的問題是：
「當我們開始統計人數之後，
會不會慢慢只剩下人數？」
我們知道本週來了128個人，
卻不知道第37個人昨晚失眠到凌晨三點。
我們知道這季新增15位會友，
卻不知道其中一位正在考慮離婚。
我們知道青年聚會成長了30％，
卻不知道最後一排那個年輕人，
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到底還相不相信神。
我們知道某位同工這個月排了四次服事，
卻不知道他其實很想休息，
只是不敢說：「我真的累了。」
這就是教會成長最需要小心的地方。
我們可能越來越會計算「多少人來」，
卻越來越不知道「來的是誰」。
報表可以告訴我們出席率，
卻無法告訴我們誰今天是忍著眼淚來的。
系統可以記錄一個人多久沒出席，
卻不一定知道他為什麼不想再來。
甚至有時候，一個人第一次來，我們非常熱情。
歡迎、填資料、送禮物、加LINE、邀請小組。
三個月以後，他成為固定會友。
半年以後，他開始服事。
一年以後，他突然累了。
這時候最考驗教會的問題不是：
「他什麼時候可以回來服事？」
而是：
「如果他現在什麼都不能做，
我們還會不會一樣在乎他？」
因為一個人若只有在
能奉獻、能服事、能出席的時候才被看見，
那不是牧養，
比較像人力管理。
耶穌說過那個我們非常熟悉的故事：
一百隻羊裡少了一隻，
牧人去尋找那一隻。
從管理角度看，好像很不划算。
99％都還在，不是已經很好了嗎？
如果放進年度報告，
「羊群留存率99％」，
甚至可能還是一張很好看的簡報。
可是耶穌讓我們看見：
在天國裡，那失去的1％，
從來不是統計誤差。
他有名字。
他有故事。
他有眼淚。
他有一段我們可能還不知道的掙扎。
而且，
他值得被找回來。
所以，
我期待教會成長。
我期待更多人來。
期待更多人受洗。
期待更多家庭被恢復。
期待更多年輕人找到信仰。
甚至期待有一天，
我們的椅子真的不夠坐。
可是我更提醒自己：
不要讓教會越來越大，
我們看見人的能力卻越來越小。
真正健康的教會成長，
不只是人數越來越多；
而是人越來越多，
我們卻沒有因此少看見任何一個人。
下一次，
別只問今天來了多少人。
也許下一次聚會結束，
除了問：「今天多少人？」
我們可以再多問幾句：
「今天誰看起來特別安靜？」
「最近誰好像很久沒看見了？」
「那個剛來的新朋友，有沒有人記得他的名字？」
「那個一直服事的人，有沒有人問過他累不累？」
因為教會真正珍貴的，
從來不是報表最後那個漂亮的總數。
而是每一個數字背後，
都有一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背後，
都有一段故事。
而每一段故事，
都是耶穌願意停下腳步去愛的人。
所以，
我仍然會為教會人數增加感謝神。
只是我更期待，
有一天我們可以很開心地說：
「感謝主，今年教會又多了很多人。」
然後我們也能很篤定地說：
「而且，我們沒有忘記任何一個人。」
這或許才是教會成長最美的樣子。
人數值得感恩。
但一個人，
永遠不能只在報表上被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