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
我發現大家都在找牧師，
卻沒有人在找「我」。
聚會結束，我站在門口。
「牧師，可以幫我禱告嗎？」
「牧師，我孩子最近有點狀況……」
「牧師，下個月活動怎麼安排？」
「牧師，我婚姻出了一些問題，可以找你談嗎？」
回到家，手機又亮了。
「牧師，在嗎？」
我看著那三個字，突然笑了一下。
因為我大概知道，下一句會是什麼。
那一天，
我回答了很多人的問題，
聽了很多人的故事，
也為很多人的需要禱告。
可是晚上坐下來，
我突然想到：
今天有很多人問我「怎麼辦」，
卻好像沒有人問我：「你最近好嗎？」
那一刻，
我才發現一件有點心酸、卻很真實的事：
當一個人長期負責照顧別人，
我們很容易忘記，
他自己也需要被照顧。
我們是不是很需要「牧師」，
卻漸漸忘了牧師也是一個「人」？
我們對牧師，
其實有很多沒有說出口的期待。
有人難過，他要安慰。
有人生病，他要禱告。
夫妻吵架，他要陪談。
同工受傷，他要關心。
會友離開，他要反省。
教會人少，他要想辦法。
事工做不好，他要檢討。
講道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淺；
教會不能太傳統，也不能太前衛；
年輕人要留住，長輩也不能忽略。
然後牧師累了，
我們可能還會拍拍他的肩膀：
「牧師，要靠主喜樂喔！」
聽起來有點好笑。
但很多牧者，
真的活在這樣的期待裡。
久了，
我們甚至會不小心把牧者當成一種「功能」。
需要禱告，找牧師。
需要輔導，找牧師。
需要主持，找牧師。
需要處理問題，找牧師。
可是如果今天什麼事情都沒有，
你還會想找牧師嗎？
不是為了問問題。
不是為了請他幫忙。
不是為了報告事情。
只是傳一則訊息：
「牧師，今天沒事，只是想問你最近好不好？」
其實牧者也會累。
也會受傷。
也有不知道答案的時候。
也可能剛剛才在講台上鼓勵大家「不要害怕」，
回到家卻正在面對自己的害怕。
也可能陪一個人走過低谷之後，
自己卻找不到人說：
「其實我最近也有點累。」
聖經從來沒有把神的僕人描寫成沒有情緒的超人。
摩西會累。
以利亞會崩潰。
保羅會需要同伴。
甚至摩西在爭戰中舉起的手開始發沉時，
亞倫與戶珥並沒有站在旁邊喊：
「摩西！你要剛強！」
他們做了一件非常實際的事。
搬一塊石頭，讓他坐下。
然後，
一個扶左邊，
一個扶右邊。
我越來越喜歡這個畫面。
因為真正成熟的教會，
不只是有一位很會扶持大家的牧者；
而是當牧者的手開始發沉，
也有人願意走過來扶住他。
當然，
牧者自己也要學習一件事：
不要因為大家需要你，
就以為自己不能有需要。
不要因為你是牧師，
就覺得不能說累。
牧者不是救世主。
教會真正的牧者，是耶穌基督。
我們都只是羊群裡，
被上帝託付不同責任的人。
所以牧者可以休息。
可以說不知道。
可以接受幫助。
也可以在某些時候，
不做牧師，
只做一個需要被陪伴的人。
而弟兄姊妹能給牧者最珍貴的禮物，
有時候不是更多掌聲，
而是一個沒有任何要求的關心。
「牧師，你最近睡得好嗎？」
「最近有什麼事情讓你掛心嗎？」
「有沒有什麼事情，換我們為你禱告？」
甚至只是：
「今天沒有事情找你。」
「只是想跟你說，辛苦了。」
真正成熟的教會，
不是永遠要求牧者把手舉得更高；
而是當他的手開始發沉，
有人願意走過來，扶住他的手。
所以下一次聚會結束，
當你看到牧師站在門口，
也許先不要急著說：
「牧師，我有一個問題……」
偶爾換一句：
「牧師，你最近好嗎？」
然後不要立刻補上一句：
「對了，我還有一件事……」（笑）
就真的聽聽他的答案。
因為牧者的使命是牧養人，
但牧者自己，
也仍然是一個需要被牧養的人。
一間有愛的教會，
不只是讓受傷的人得到安慰、
軟弱的人得到扶持、
迷失的人找到方向。
更是連那個一直安慰別人、
扶持別人、為別人指路的人，
也沒有被我們遺忘。
今天，
如果你想到一位曾經陪伴你的牧者，
不妨傳一則訊息給他。
不要問事情。
不要交代工作。
不要提出需要。
就一句：
「牧師，今天沒有事情找你，
只是想問問，你最近過得好嗎？」
也許你不知道，
這一句話，
正好是他今天最需要聽見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