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週，我休假了。
和師母騎著機車環島，
離開平常熟悉的教會生活，
沿著台灣慢慢走、慢慢看。
不過，牧師休假，
不代表教會所有事情也跟著休假。
手機還是會響，訊息還是會進來。
「牧師，這個可以嗎？」
「牧師，這件事情要怎麼處理？」
「牧師，這個要不要先做？」
「牧師，你覺得這樣安排好不好？」
有些事情確實需要牧師決定。
因為牽涉到教會方向、牧養原則、財務、制度，
甚至可能影響整體教會，
牧者當然不能一句「我休假」就全部丟給同工。
休假不是卸責，
授權也不是放任。
但是，也有一些事情，
我開始刻意提醒自己：
「這件事，你們可以自己決定。」
不是因為我不想管了。
而是我愈來愈覺得，
一間健康的教會，
不應該每一件小事都要等牧師點頭，
才敢往前走。
今天早上，
就發生了一件很小的事。
因為人在環島旅途中，
我竟然忘記把早上禱告小組的內容PO出來。
等我想到的時候，才發現，
同工已經貼心地幫忙PO上去了。
那一刻，我沒有覺得：
「怎麼沒有先問我？」
反而覺得很感恩。
因為這代表，
有人開始知道：
這不是只有牧師的事，
這也是我們的教會。
這看起來只是一篇貼文。
但對我來說，
它背後其實是一個很重要的教會觀。
如果一間教會所有事情都必須等牧師決定，
那麼表面上看起來可能很有效率、很有秩序，
甚至讓人覺得牧師很有領導力。
可是久了，
也可能產生另一個問題：
大家愈來愈不敢決定。
明明可以處理的事情，還是問牧師；
明明知道答案，還是等牧師確認；
明明看見需要，卻因為沒有得到指示而不敢行動。
最後，
牧師愈來愈忙，
同工愈來愈被動。
牧師累得半死，
大家卻還在等一句：
「可以。」
這真的叫健康嗎？
當然，
這並不是說：
「以後大家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成熟的授權，
從來不是沒有界線。
教會裡有些事情，
需要牧師、小會或長執共同決定；
有些事情涉及牧養、財務、人事與教會方向，
本來就不適合任何人自行處理。
可是，也有很多日常事務，
同工其實可以按照教會已經建立的價值、
原則與默契，自主判斷。
所以真正需要建立的，
不只是「誰有權決定」，
而是：
我們是否已經有足夠清楚的共同價值，
讓人知道怎麼決定？
如果每一次都只能問：
「牧師會怎麼想？」
那我們培養出來的，
可能只是很會猜牧師心意的人。
但如果同工開始問：
「什麼對教會最好？」
「什麼最能照顧人？」
「什麼符合我們共同相信的方向？」
「如果是耶穌，祂會怎麼看待眼前這個人？」
那麼，我們才真的開始建立一個成熟的團隊。
其實，
這也是牧師自己需要學習的功課。
因為有時候，
不是同工不願意承擔，
而是牧師沒有真的放手。
嘴巴說：「你決定就好。」
同工決定之後，卻又說：
「你怎麼沒有先問我？」
久了以後，大家當然學會：
不要決定，問牧師最安全。
所以牧者若期待同工成熟，
就必須容許同工在適當的範圍裡做決定，
也容許事情不一定百分之百按照自己的方式進行。
甚至有時候，
同工的方法可能比牧師更好。
這並不會削弱牧者的領導。
反而證明一件事：
你所帶領的人，正在長大。
我愈來愈相信，
牧養真正的成果，
不是牧師在場的時候，
大家多麼聽話、多麼有秩序。
而是有一天，
牧師不在場了，
教會仍然知道自己為什麼存在、該做什麼，
也有人願意主動補位、彼此照顧、一起承擔。
因為教會從來不是牧師一個人的教會。
教會是基督的教會。
牧師的工作，
也不是讓所有事情永遠離不開自己，
而是陪伴一群人慢慢長大，直到大家都知道：
我不只是來參加教會，我就是教會的一分子。
所以今天早上，
當我發現自己忘了PO禱告內容，
而同工已經默默補上的時候，
我心裡其實很開心。
因為我看到的，
不只是一篇被補上的貼文。
我看到的是：
當牧師不在的時候，
仍然有人在乎。
有人看見需要，就補上；
有人發現缺口，就站進去；
有人不必等牧師開口，
已經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
也許，
一間教會真正開始成熟的記號，
就是有一天牧師休假了，
教會沒有因此停下來。
甚至牧師回來的時候才發現：
原來有些事情，
沒有我，他們也做得很好。
那不是牧師變得不重要了。
而是我們終於明白，
好的牧養，不是讓教會愈來愈依賴牧師；
而是讓每一個人愈來愈知道，
自己也可以承擔。
而對牧師來說，
也許真正的休假，
不只是人離開教會。
而是終於可以放心地把一些事情交出去，
相信同工，
也相信那位真正帶領教會的上帝。
健康的教會，
不是每一件事都等牧師點頭才敢開始；
而是即使牧師暫時不在，
大家仍然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也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今天早上的行程是醫院陪病，
趁著等待的時間完成今天的分享，
也想想牧師不在的教會，
依然運轉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