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學院畢業那一年,
我來到雲林林內。
那不是一個充滿掌聲與期待的開始。
迎接我的,
不是一間興旺成長的教會,
而是一個看起來正在慢慢失去盼望的地方。
教會沒有資源、
沒有年輕人,
也看不見明確的未來。
許多人離開了。
留下的人疲憊了。
而剛畢業的我,
帶著滿腔熱情走進來,
卻很快發現一件事:
原來神學院教會我如何講道,
卻沒有教我如何面對孤單;
教會我如何解經,
卻沒有教我如何承接破碎的人生。
那三個月,
是我牧會生涯最低谷的日子。
每天都有新的挑戰。
人際關係的磨合、
資源不足的壓力、
事工推動的困難,
以及深夜裡一次次的自我懷疑。
我開始問神:
「主啊,祢真的呼召我來這裡嗎?」
就在我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
神沒有給我一份完整的計畫書。
祂給了我一個畫面。
在異象裡,
我看見一間敞開的教會。
沒有高牆。
沒有距離。
它就像公園裡的一個家,
向每個人敞開。
而神彷彿在問我:
「你願不願意,不只是帶人來教會,
而是陪人走一段路?」
那一刻我明白了。
教會的復興,
從來不是把人找回來而已。
而是重新走進人的生命裡。
後來在一次探訪中,
我遇見一個很久沒有聚會的家庭。
一位送瓦斯的年輕人的家庭。
電話一響,他就要立刻出門。
生活的重擔,讓信仰漸漸被擠到角落。
第一次探訪時,我坐在他家裡。
他不停泡茶、不停接電話、不停搬瓦斯桶。
我們幾乎沒有機會談信仰。
更別說談生命。
就在那個時候,
我突然說出一句連自己都沒有預備好的話:
「我可以跟你一起送瓦斯嗎?」
他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但神卻開始工作了。
於是,
一段不在任何牧會課本裡的旅程開始了。
整整半年。
我坐上他的瓦斯車。
不是去講道。
不是去勸勉。
不是去糾正。
而是一起出發。
一起穿過林內的大街小巷。
一起搬瓦斯。
一起流汗。
一起聊天。
一起沉默。
在那些漫長的路途中,我慢慢發現:
很多人離開教會,不是因為不相信神。
而是因為沒有人真正理解他的處境。
很多人不是拒絕福音。
而是生活太沉重了。
重到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神。
而恩典,
往往不是從一篇精彩的講道開始。
而是從一句簡單的問候開始。
從一次真誠的傾聽開始。
從一段願意同行的旅程開始。
在瓦斯車上,我沒有急著改變他。
我只是學著陪伴。
在對話裡,我沒有急著給答案。
我只是學著傾聽。
在信任裡,我沒有急著要求成長。
我只是相信神會親自賦能他的生命。
慢慢地,他回來了。
不只是回到教會。
更是回到神的懷抱。
多年後回頭看,
我才明白,
那半年改變的不只是他。
也是我。
神透過一台瓦斯車,
重新定義了我對牧養的理解。
原來真正的牧養,
不是站在前面帶領。
而是願意走在旁邊陪伴。
真正的福音,
不只是講給人聽。
而是活在人身邊。
真正的事奉,
不只是完成事工。
而是成全生命。
後來,
我把這些年學習到的功課整理成《恩典橋牌》。
因為我越來越相信:
生命的改變,
很少來自壓力。
卻常常來自陪伴。
信仰的成長,
很少來自責備。
卻常常來自傾聽。
而一個人的突破,
很少來自控制。
卻常常來自被信任與被賦能。
如果今天的你,
正在為某個人的改變而焦急;
如果你正在為家人、
朋友或教會弟兄姊妹的光景感到無力;
或許神要問你的,
不是:
「你要怎麼改變他?」
而是:
「你願不願意陪他走一段路?」
因為有時候,
人最需要的不是一篇道理。
而是一個願意同行的人。
而那個人,也許就是你。
願我們都成為神手中的恩典橋牌。
用陪伴連結孤單,
用傾聽承接傷痛,
用賦能喚醒生命。
因為神從來沒有放棄任何一個人。
祂也正在透過我們,
繼續書寫更多恩典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