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師，我最近想立遺囑。」
我還沒回答，他就趕快補了一句：
「不是因為我生病，我身體還好。」
「我只是突然想到，
如果哪一天我發生意外，
房子、存款、保險怎麼處理？
如果我昏迷了，要不要急救？
醫療要做到什麼程度？
告別禮拜怎麼辦？
我希望家人知道我的想法。」
但當他把這件事告訴家人，
第一個反應卻是：
「你幹嘛講這麼不吉利的事？」
甚至有人問：
「你不是基督徒嗎？
不是相信上帝會保守嗎？
為什麼還要先安排這些？」
他愣住了。
原本只是想替家人多想一步，
最後卻開始懷疑：
我是不是信心不夠，
才會開始準備死亡？
其實，
這可能是很多基督徒心裡都有、
卻不太敢問的問題。
但我想說：
預備死亡，不代表期待死亡。
安排身後的事，也不代表不相信上帝。
很多時候，恰恰是因為愛，
我們才願意提早說清楚。
我們很容易把「不談死亡」當成一種信心。
不立遺囑。
不談醫療。
不談告別。
不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彷彿只要不說，
死亡就會離我們遠一點。
可是死亡從來不會因為我們避而不談，
就不會發生。
真正需要思考的是：
如果有一天，
我突然不能替自己做決定，
誰要替我決定？
要不要繼續某些醫療？
財產怎麼處理？
重要文件在哪裡？
家人知道我的心意嗎？
如果這些事情完全沒有整理，
最後承擔壓力的，
往往就是我們最愛的人。
所以有一句話，
我很想送給基督徒：
交託給神，和把責任丟給家人，是兩回事。
聖經其實從來沒有要求我們假裝自己不會死。
詩篇90篇12節說：
「求你指教我們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
好叫我們得著智慧的心。」
注意，
不是「不要數算日子」。
而是，
因為知道日子有限，
所以活得更有智慧。
以賽亞書38章記載希西家生病時，
以賽亞甚至直接告訴他：
「你當留遺命與你的家。」
聖經並不避諱談生命的終點。
因為基督信仰真正的盼望，
從來不是：
「我相信上帝，所以我不會死。」
而是：
「即使有一天死亡來到，我仍然知道自己屬於誰。」
這兩種信心，差很多。
所以，
如果你問我：
「牧師，那我現在還很健康，可以先準備嗎？」
我反而認為，
健康、頭腦清楚、家人都還能好好談的時候，
可能正是適合整理的時候。
把重要文件整理好。
把財產與重要事項交代清楚。
了解遺囑的法律要求。
了解醫療意願相關制度。
和家人談談，
你希望人生最後階段如何被照顧。
涉及法律與醫療效力的部分，
當然要依所在地制度，
尋求法律與醫療專業協助。
但還有一件事，
我覺得比財產更重要。
留下一些話。
如果真的有一天，
你來不及說再見，
你最希望孩子知道什麼？
你最想對另一半說什麼？
你最感謝父母什麼？
有沒有一個人，
你一直想說對不起？
有沒有一句「我愛你」，
你一直以為以後還有機會？
我們花很多時間決定：
「我的東西最後要留給誰？」
卻很少問：
「我的生命最後要留下什麼？」
我愈來愈覺得，
遺囑不只是死亡文件，
它也可能是一份生命整理。
整理你擁有什麼。
整理你在乎什麼。
整理你還欠誰一句謝謝。
整理你還想跟誰和好。
整理如果人生真的停在這裡，
你最希望留下什麼。
所以，
預立遺囑不一定是悲觀。
有時候恰恰相反。
因為我認真看待死亡，
所以我更認真活著。
牧師，
基督徒預立遺囑，
是不是對上帝沒有信心？
我會這樣回答：
不是。
真正的信心，
不是拒絕談死亡。
而是即使知道人生有限，
仍然相信生命在上帝手中；�也因此，
在自己還能決定的時候，
把該負的責任負好，
把該說的話說完，
把該表達的愛表達出來。
不要等到生命最後一天，
才開始處理生命最重要的事。
預備死亡，不是放棄生命。
是因為知道人生有限，
所以更認真地活。
今天，
也許你不需要立刻去寫遺囑。
但可以先問自己幾個問題：
如果明天我突然不能說話了，
有什麼事情，我希望家人早就知道？
有什麼責任，我其實可以現在就整理？
還有，
有哪一句「我愛你」，
我一直以為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說？
別只把財產留給你愛的人。
趁你還在的時候，
也把愛留給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