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唱得很好，
但有人問過團員還好嗎？
有一次，
我坐在台下參加一場敬拜。
主唱很好聽，
和聲漂亮，
樂手穩定，
燈光、音響、投影片幾乎沒有出錯。
副歌一進來，
大家舉起手，
氣氛非常好。
如果這是一場演出，
我會說：
真的很精彩。
可是敬拜進行到一半，
我突然想到：
台下有人帶著傷痛來敬拜，
那麼台上的人呢？
那個唱著「祢的恩典夠我用」的人，
也許這星期已經快撐不住。
那個笑著帶大家敬拜的主領，
也可能昨天才跟家人大吵一架。
那個每週準時出現的鼓手，
可能已經疲憊很久，
只是不敢說：「我想休息。」
我們常常關心：
「這週歌練好了嗎？」
卻很少問：
「這週，你還好嗎？」
也許敬拜團需要學習牧養，
不只是為了牧養台下的人。
更是為了先看見，
站在自己身旁一起服事的人。
一個沒有被牧養的敬拜團，
很容易只剩下功能。
先說清楚：
敬拜團把音樂做好，非常重要。
音準、節奏、和聲、編曲、樂器、
音控、流程，都值得認真。
「反正是服事上帝」
從來不應該成為不用預備的理由。
但敬拜團真正需要警覺的，
不是我們越來越專業。
而是：
我們越來越專業，
卻越來越只看見人的功能。
主唱變成「負責唱歌的人」。
鼓手變成「不能缺席的人」。
Keyboard手變成「這週一定要來的人」。
音控變成「出問題就找他的人」。
久了以後，
我們知道每個人的服事表，
卻不知道他的生命最近發生了什麼。
這是很危險的。
因為敬拜團不是
一群音樂功能很強的人組合起來的團隊。
敬拜團首先是一群需要被上帝牧養，
也彼此牧養的人。
如果我們只要求團員不斷服事，
卻沒有照顧他的生命，
久了就可能出現一種很矛盾的畫面：
台上的敬拜越來越精彩，
台下的團員卻越來越疲憊。
甚至有些人離開敬拜團，
不是因為不愛上帝了，
也不是因為不喜歡敬拜了。
而是因為他累了很久，
卻沒有人發現。
他可能已經用服事掩蓋自己的疲憊很久。
每個星期照樣練團、彩排、上台。
大家看到的是：
「他很穩定。」
但他心裡真正想說的可能是：
「我已經沒有力氣了。」
所以，
牧養敬拜團員，
不只是聚餐、慶生，
或偶爾問一句「最近好嗎？」
而是建立一種團隊文化：
你可以說自己累了。
你可以說今天狀態不好。
你可以暫時休息，
而不需要害怕被認為不屬靈。
你不會因為不能服事，
就失去自己在這個群體裡的位置。
這一點非常重要。
因為如果一個團員
只有在「可以上台」的時候才被需要，
他感受到的可能不是牧養，
而是使用。
真正健康的敬拜團，
應該讓人知道：
即使有一天你不能唱、不能彈、不能服事，
你仍然是我們珍惜的人。
而當團員自己經歷過這樣的牧養，
他站上台以後，
也會開始用不同的眼光看會眾。
因為被接住過的人，
更知道怎麼接住別人。
被傾聽過的人，
更知道怎麼傾聽。
被允許軟弱過的人，
也比較不會要求台下每個人都必須表現得很剛強。
這時候，
「牧養團員」與「牧養會眾」就連在一起了。
會唱歌的人會注意：
「我今天唱得準不準？」
懂牧養的人還會問：
「今天坐在台下的人跟得上嗎？」
而成熟的團隊更會彼此問：
「今天站在我旁邊服事的這個人，他還好嗎？」
這就是敬拜團需要學習牧養的原因。
因為每個主日需要被看見的，
不只是台下的人。
也包括台上的人。
健康的敬拜團，
不只是把人帶到上帝面前；
也會在上台以前，先彼此接住。
因為只有被牧養的人，
才能慢慢學會怎麼牧養人。
練團之前，先看看身旁的人。
所以，
我期待教會的敬拜團訓練，
除了聲樂、樂器、編曲、音控之外，
也開始認真學習：
傾聽、同理、陪伴、禱告、休息與牧養。
甚至每次練團，
不一定一開始就急著拿起樂器。
先留十分鐘。
彼此問問：
「你這星期過得怎麼樣？」
「有沒有什麼事情，我們可以為你禱告？」
「你最近服事會不會太累？」
更重要的是：
「如果你需要休息，我們可以怎麼陪你？」
因為教會真正需要的，
不只是更多厲害的歌手與樂手。
而是一群在台上看得見會眾，
在台下也看得見彼此的敬拜者。
下一次練團結束，
除了問：
「哪一首還要再練一次？」
也許再多問一句：
「我們當中，有沒有人需要被陪一下？」
因為最好的敬拜團，
不只是一起唱歌的人。
而是一群一起敬拜、一起生活、一起軟弱，
也願意彼此接住的人。
有一天，
即使你唱不動了，
彈不動了，
甚至暫時不能服事了，
你仍然知道：
我不是因為有功能，
才被這個團隊需要。
我是因為我是家人，
所以有人在乎我。
這樣的敬拜團，
不只會把歌唱好。
它本身，
就會成為一種牧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