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牧師一個接著一個退休,
神學院卻培養不出足夠的接棒者,
我們該擔心的,
究竟是沒有牧師,
還是教會已經跟不上時代的轉變?
教會還在,牧師卻不知道在哪裡?
一位長老憂心地說:
「我們牧師明年就退休了,
可是找了很久,還不知道下一位牧師在哪裡。」
這句話,
可能正是許多傳統教會正在面對的焦慮。
牧者陸續退休,
神學院招生面臨挑戰,
部分教會聘牧困難,
甚至因為人數減少、財務不足,
開始討論合併或關閉。
但令人好奇的是,
另一邊卻出現不同的景象。
有些獨立教會持續植堂,
新型態的教會不斷出現,
甚至沒有自己的禮拜堂,
仍然吸引年輕家庭與職場工作者。
當然,
不是所有獨立教會都在增長,
也不是所有傳統教派都在衰退。
但這樣的現象,
值得我們認真思考:
我們真的只是缺少牧師嗎?
還是我們培養牧師、
管理教會、
傳揚福音的方式,
已經需要重新調整?
或許我們正在用昨天的制度,
面對明天的教會。
教會的問題,
可能不是福音失去吸引力,
而是傳遞福音的方式失去了連結。
如果暫時借用企業經營的角度來看,
為什麼有些店不斷展店,
有些店卻陸續關門?
除了人口、資源與環境因素,
其中一個重要原因,
是有沒有理解當代人的需要。
教會當然不是企業,福音更不是商品。
但我們不能一面感嘆年輕人不來教會,
一面又不願意理解他們的生活、困境與疑問。
福音不需要為了迎合時代而改變,
但傳福音的方法,
必須懂得與時代對話。
傳統教派需要改革的,
不只是招生,
而是整個牧者養成制度。
過去我們習慣一條路:
蒙召、進入神學院、完成學位、
實習、受派、按立,成為牧師。
這套制度有其價值,
卻不一定需要成為唯一的培育途徑。
面對未來,
神學院是否能發展在職進修、
模組化課程、數位神學教育、
地方教會實習與帶職牧者培育?
改革不是降低牧者標準,
而是讓更多真正蒙召的人,
有機會接受扎實的裝備。
獨立教會需要思考的,
不只是如何增長,
更是如何建立健康的監督制度。
獨立教會的彈性、創新與行動力,
值得傳統教派學習。
但快速增長,不一定代表健康。
如果牧者的權力、財務與人事決策過度集中,
卻缺少神學審查、外部監督及申訴機制,
今天的成長,也可能成為明天的危機。
傳統教派需要更多彈性,
獨立教會需要更健全的問責。
兩者真正需要的,
不是彼此批評,而是彼此學習。
我們需要重新定義:
什麼才是一間成功的教會?
一間教會關閉,
可能是幾代人的眼淚。
但一間教會存在的目的,
究竟是為了維持建築、組織與制度,
還是讓福音繼續走進人的生命?
有些教會需要更新,
有些需要合併,
有些適合轉型為社區型、
小組型或跨堂會共同牧養的群體。
不過,
我們也不能輕率地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彷彿關閉就是上帝的淘汰。
因為一間只有十幾個人的教會,
也可能忠心牧養整個社區。
教會的價值,
不能只用人數、奉獻與增長率來衡量。
未來教會最大的危機,
可能不是找不到牧師,
而是我們一直忙著尋找下一位牧師,
卻忘了今天就該開始培養下一代牧者。
教會的未來,不能只靠等待下一位牧師。
面對牧者退休潮與神學生不足,
我認為教會不能再只是鼓勵年輕人「要有呼召」,
然後等待有人報考神學院。
如果制度不改變,
即使有人願意獻身,
也可能找不到適合他長期服事的環境。
我認為,
教會現在就可以推動六項具體改革。
一、由中會、區會建立「區域聯合牧養制度」,
不再堅持一間教會一定要有一位專任牧師。
許多鄉村、小型及高齡化教會,
已經難以獨立負擔一位全職牧師。
與其讓每間教會各自苦撐,
不如由中會、區會整合鄰近三至五間教會,
組成聯合牧養團隊。
牧師負責講道、聖禮及牧養督導,
地方長執負責日常關懷與事工協調,
行政資源共同使用。
讓教會不必因為請不起牧師,
就失去被牧養的機會。
二、神學院與教派共同建立「多軌牧者養成制度」,
讓蒙召的人不必只有一條路。
傳統神學教育,
需要回應中年蒙召者、
職場工作者與第二職涯投入者的需要。
除了既有的全職神學教育,
也可以發展週末課程、在職神學、
線上與實體混合課程,以及教會實習制度。
但多軌不代表縮短必要訓練,
更不是修幾門課就能按立。
各教派仍須建立一致的神學、
倫理與牧養能力標準,
並依教會法規調整資格認定。
我們不是要培養比較容易當上的牧師,
而是讓真正蒙召的人,
不會因為人生階段不同,
就失去接受裝備的機會。
三、建立「退休前五年接班計畫」,
不要等牧師退休才開始尋找下一位。
不少教會的聘牧制度,
往往是在牧者離任後,
才成立聘牧小組、尋找候選人。
未來可以由中會或教派建立,
牧者退休預估與人才培育機制,
提前五年協助教會進行接班規劃。
包括培養青年傳道人才、
安排實習傳道、
推動跨堂會牧養見習,
以及建立合宜的交接制度。
同時尊重各教派聘牧與選舉程序,
不讓接班變成指定繼承。
真正負責任的牧者,
不只是把今天的教會牧養好,
也要讓自己離開之後,
教會仍然能健康地走下去。
四、讓長老、執事與小組長,
真正成為「牧養團隊」,
而不只是行政同工。
教會其實不缺願意服事的人,
卻常常缺少有系統的牧養裝備。
我們培訓長執,
經常著重開會、財務、活動與行政。
但是否也教導他們,
如何傾聽、探訪、陪伴失落者、
處理衝突、關懷家庭,
以及辨識需要專業協助的情況?
未來每間教會都應建立基礎牧養訓練與督導制度,
清楚區分信徒關懷、專業諮商及牧師專屬職責。
牧師不應該是教會唯一會牧養的人,
而應該是培養更多人學會牧養的人。
五、推動「教會轉型與資源共享」,
不再把維持原有規模當成唯一目標。
部分傳統教會擁有土地、建築與歷史,
卻要面對人口外移、會友老化及財務壓力等問題。
與其一直勉強維持原有組織,
不如由教派協助評估轉型。
例如將部分堂會轉型為社區宣教據點、
跨堂會共同聚會、小組型教會,
或與鄰近教會共享行政、兒少及長者事工。
城市教會也可以協助偏鄉教會,
建立長期的牧養夥伴關係,
而不只是偶爾前往短宣。
數位工具與AI則可以協助行政、
教育與資訊整合,減少同工重複工作。
我們需要保留的,
不一定是教會原來的樣子,
而是教會繼續服事人的能力。
六、建立「跨教派牧者培育與問責機制」,
讓創新有自由,權力有監督。
獨立教會及新型態教會,
往往具有彈性與創新能力,
但各教會的牧者資格認定、
按立程序與治理方式可能差異很大。
未來可以由願意參與的教會、
神學院及跨教派組織,
共同建立自願性的牧者培育、
倫理守則、財務透明及外部問責機制。
特別是涉及權力濫用、性騷擾、
財務不當或信徒申訴時,
必須有具獨立性的調查與處理程序,
而不是只靠牧者個人的聲望。
傳統教派也應檢討繁複的行政規則,
讓創新事工有合理的發展空間。
傳統教派不能只有制度,
卻失去宣教的活力;
獨立教會也不能只有活力,
卻缺少制度的保護。
最後,我想說:
我不認為教會的未來,
只取決於神學院每年能畢業多少位學生。
更重要的是:
我們是否願意改變教會的牧養模式,
讓更多蒙召的人被培育,
讓更多信徒能參與牧養,
也讓每一間教會不必獨自面對未來?
或許,
有些教會真的會關閉。
有些教會需要合併。
有些傳統必須重新調整。
但是,
也會有新的教會、
新的宣教方式,
在不同的地方開始。
但無論新舊,
我們都不應忘記:
教會不是為了維持一個組織而存在,
而是為了讓人透過福音遇見上帝,
並且得到陪伴、牧養與生命的更新。
未來,誰來牧養我們的教會?
不是等到今天的牧師退休,
才開始尋找明天的牧師。
而是從今天開始,
讓整間教會成為培養下一代牧者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