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天,一位剛畢業的神學生私訊我。
他問:
「牧師,我收到一間教會的邀請。」
「可是,很多人都勸我不要去。」
「聽說那間教會三十幾年換了十幾位牧者。」
「有人半年離開,有人一年離開。」
「大家都說,是長執的問題。」
「可是,如果每個人都不去,那誰去牧養他們?」
看到這段訊息,
我沉默了很久。
因為,
我彷彿看見了二十多年前剛從神學院畢業的自己。
這不是一道神學題。
而是一道人生題。
更是許多年輕傳道人,
一生第一次面對的殘酷選擇。
很多人心裡,
都有一個很美的夢。
包括我自己。
「越困難的地方,越需要我。」
「教會有問題,所以我更應該去。」
這份心,很寶貴。
但我要提醒一句很多人沒有想過的話:
善良,不能取代成熟;
熱情,也不能取代判斷。
有時候,
一個人的熱情,
足以點燃一把火;
卻不足以撐過一場暴風雨。
這是我血淋淋的經歷。
我想請大家先忘記「教會」兩個字。
換一個場景。
如果今天有一家醫院告訴你:
三十年換了十五位院長。
每一位都待不久。
每一位離開時都身心俱疲。
請問,
你的第一個反應會是什麼?
你會認為:
十五位院長都很糟糕?
還是開始思考:
是不是這間醫院的制度,本身出了問題?
可是,很奇怪。
同樣的事情放進教會,
很多人的第一句話卻是:
「一定是牧師不好。」
真的嗎?
如果一位牧師出了問題,
可能是牧師。
如果十位牧師都出了問題,
真正需要被檢討的,
往往不是牧師,
而是整個教會文化。
因為,文化會吞掉每一位來到這裡的人。
我曾認識一位非常優秀的年輕傳道人。
剛畢業。
充滿理想。
每天探訪。
每天禱告。
每天熬夜預備講章。
他相信:
「只要我夠努力,教會一定會改變。」
半年後,
他開始失眠。
一年後,
只要手機一響,
胃就開始痛。
每一次講完道,
他不再期待神工作。
而是開始害怕:
今天,又是哪一位長執找我?
最後,
他離開了。
不是離開那間教會。
而是離開整個牧職。
多年後,他對我說了一句話。
直到今天,我仍然忘不了。
「牧師,我不是失去了呼召。
我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力氣。」
看到這裡,
你心裡,有沒有一點酸?
所以,
我很想說一句可能很多人不愛聽的話。
不要用一個剛畢業的傳道人,
去拯救一間病了三十年的教會。
這不是勇敢。
很多時候,
這只是消耗。
甚至是一種屬靈上的殘忍。
我們常說:
年輕人有熱情。
可是,我更想說:
成熟,不只是熱情。
成熟,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前進,
也知道什麼時候,需要更多預備。
因為,
衝突管理、
權力整合、
長執溝通、
建立界線、
承受誤解、
牧養家庭……
這些能力,
不是神學院三年就能教會的。
而是在
一次次傷痛、
一場場陪伴裡,
慢慢長出來的生命厚度。
保羅提醒提摩太:
「初入教的,不可作監督。」(提前3:6)
不是因為年輕不好。
而是因為,
有些重量,
需要生命成熟才能承擔。
甚至,
連耶穌都沒有急著開始服事。
祂用了三十年預備,
才開始三年半的公開事奉。
神從來不急。
急著把人推上戰場的,
很多時候,反而是教會。
所以,
如果今天有一間教會邀請你。
大家都說:
「很難。」
「問題很多。」
「牧者一直換。」
你該去嗎?
我的答案,
不是一定不要。
也不是一定要。
真正要問的是:
這間教會,是需要一位新牧師?
還是需要一場真正的悔改?
因為,
沒有任何一位牧者,
可以改變一間,
拒絕改變的教會。
但一間願意悔改的教會,
即使沒有明星牧者,
神也會重新復興它。
最後,
我更想對所有教會的長執說一句真心話。
不要一直禱告:
「主啊,求祢賜給我們一位好牧師。」
也許,
神今天更想問的是:
「你們,是否已經成為一群值得好牧師留下來的長執?」
因為,
教會真正的吸引力,
從來不是薪資、
不是建築、
不是設備、
甚至不是人數。
而是文化。
一個充滿尊重、
彼此信任、
願意悔改、
樂於同工的教會,
牧者自然願意留下,
同工自然願意委身,
年輕人自然願意加入。
相反地,
如果權力大於真理,
控制大於愛,
批評大於陪伴,
面子大於福音。
那麼,
再好的牧師,
也只是下一位離開的人。
最後,我想留下一句話。
一間教會最大的危機,不是沒有牧師。
而是一群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改變的領袖。
所以,
不要一直問:
「為什麼我們留不住牧師?」
請先問自己:
「如果今天我是牧師,我會想留在這間教會嗎?」
也許,
這個問題,
比開十次檢討會,
更接近真正的答案。
因為,
健康的教會,
不是找到一位完美的牧師;
而是一群願意先被神改變的領袖。
這,才是一間教會真正復興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