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伍牧叫小賀

教會人數增加了,但我們真的看見「人」了嗎?

我們知道今天有多少人,

卻不知道誰不見了。

「牧師,本週兩場主日禮拜有128人!」

聚會結束後,

同工很開心地拿著統計表走過來。

比上個月多了。

新朋友也增加了。

兒童主日學教室快坐不下了。

大家都很興奮。

「感謝主,教會真的在成長!」

我也很開心。

可是就在這時,

一位姊妹突然問:

「欸,那個每次都坐最後一排的弟兄呢?」

大家安靜了一下。

「好像……很久沒看到他了。」

有人拿出手機翻紀錄。

才發現,

他已經三個禮拜沒有來了。

更讓人難過的是,

我們知道這三週的平均出席人數,

知道奉獻有沒有增加,

知道來了幾位新朋友,

卻沒有人發現,

他已經消失三個禮拜。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

如果一間教會從100人成長到200人,

當然值得感恩。

可是如果在增加的100個人裡,

我們開始看不見原來的那一個人,

這到底算不算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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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以後,才是最真實的信仰考驗

很久以前,有次主日禮拜剛結束。

那天的信息談的是「彼此相愛」。

我站在台上,

很認真地提醒大家:

「真正的愛,不是在別人可愛的時候愛他,

而是在不方便、被冒犯的時候,

仍然願意多一點忍耐。」

講完之後,

我自己都覺得今天的信息很重要。

禮拜後。

我站在門口跟弟兄姊妹握手、微笑:

「平安!下週見!」

一切都很屬靈。

直到,不久後,

我騎上自己的摩托車回家。

才剛騎出去沒多久,

前面的車慢吞吞的。

我開始碎念:

「是在開什麼啦……」

「會不會開車啦……」

接著,旁邊突然一輛車切進來。

我忍不住:

「喂!有沒有在看車啊!」

「根本馬路三寶呀!」

到了下一個紅綠燈。

綠燈亮了。

前面的車慢慢地開。

我心中想著,

會不會開呀,

綠燈都快變紅燈了。

於是我決定超車,

習慣性地回頭看看,

那個開車很慢的人長得如何?

然後,我突然安靜了。

因為就在不久前,

那個站在講台上

教大家「彼此相愛、彼此忍耐」的人,

就是我,在路上發怒了起來。

更尷尬的是,

超車過去之後,

才發現剛才被我嫌棄

「到底會不會開車」的那輛車,

駕駛竟然是,

剛才坐在前兩排,

還很認真聽我講道的新朋友。

原來最需要聽今天這篇道的人,

可能不是台下的任何一位弟兄姊妹。

而是剛剛站在台上講這篇道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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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很歡迎你,只是你可能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

我們真的很歡迎你,

只是你可能完全聽不懂。

第一次走進教會的人,

可能會經歷一場「宗教語言聽力測驗」。

門口的人熱情地說:

「歡迎新朋友!把這裡當自己家!」

聽起來很溫暖。

然後聚會開始,

「我們先來敬拜。」

「等一下有奉獻。」

「請預備心領受信息。」

「有感動的可以到前面回應。」

「請為還沒得救的家人代禱。」

「求主用寶血遮蓋。」

「聚會後歡迎參加小組。」

新人坐在椅子上,

表面保持微笑,

腦袋卻高速運轉:

敬拜就是唱歌嗎?

奉獻是入場費嗎?

預備心要準備什麼?

得救是發生危險了嗎?

寶血遮蓋又是什麼?

小組到底有多小?

最尷尬的是主持人突然說:

「第一次來的新朋友,

可以站起來讓我們歡迎嗎?」

全場掌聲響起。

新人心裡可能只剩一句:

「我只是想低調坐一下,

為什麼突然變成本週特別來賓?」

我們真的很歡迎新人。

只是有時候,

我們歡迎他的方式,

全部都是「自己人才懂的方式」。

教會最大的門檻,

有時不是十字架,

而是我們的文化。

很多教會不是不友善。

相反地,我們可能非常熱情。

有人開門、有人招呼、

有人遞週報、有人準備咖啡,

聚會結束還有人問:「今天感覺怎麼樣?」

問題是:

「熱情」不一定等於「友善」。

真正對新人友善,

需要試著站在第一次來的人的位置,

看一次我們習以為常的主日。

大家突然站起來,

他不知道為什麼,只好跟著站。

大家閉上眼睛禱告,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閉眼。

聖餐傳過來,

他開始緊張:「這個我可以吃嗎?」

主持人說:「請翻開約翰福音三章16節。」

他可能連「約翰」是誰都不知道,

更別說為什麼一下子跳到「三章16節」。

我們熟悉到不用解釋的每一件事,

都可能是別人的第一次。

更值得注意的是,

教會很喜歡說:

「我們是一個大家庭。」

但「大家庭」有時反而是新人最難進入的地方。

因為大家認識好多年了。

知道誰跟誰結婚、

誰的小孩準備考試、

誰以前是哪個小組;

有共同回憶、共同笑點、共同故事。

新人沒有被排斥,

卻也沒有真正被包括。

所以真正的歡迎,

不只是有人站在門口說:

「歡迎你。」

而是有人願意離開自己熟悉的朋友圈,

坐到陌生人旁邊。

不是立刻問:「你信主了嗎?」

而是先問:

「今天有沒有哪個地方讓你覺得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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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度內耗」是教會不增長的重要原因之一

很多教會不是死於逼迫,
而是死於內耗。

這句話聽起來很重,
卻值得我們安靜想一想。

初代教會曾面對逼迫、監禁、死亡威脅,
但福音卻越傳越廣;
反觀今天許多教會,
生活比過去自由得多,
卻仍然停滯不前。

原因不一定是外在環境,
而可能是我們把太多力氣,
消耗在教會裡面,
而忘記了神交付給教會的使命。

曾有一位牧者對我說:
「我們教會的人都很愛主,
也都很愛教會,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就是一直沒有成長。」

我問他:
「最近幾次小會、長執、同工會,都談些什麼?」
他苦笑著回答:
「談敬拜流程、冷氣溫度、椅子怎麼擺、
活動怎麼辦、以前怎麼做、現在可不可以改……
每一次都開很久。」

我接著問了一句:
「那最近一次,你們花多少時間討論:
怎麼讓一位還不認識耶穌的人,願意走進教會?」

他沉默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很多教會真正的問題,
不是沒有資源,
也不是沒有人才,
而是過度內耗。

很多人以為,
內耗就是吵架。
其實不是。

內耗,
更常出現在那些每天都在發生、
卻沒有人察覺的事情裡。

例如,
有人把教會當成拓展商業人脈的平台,
導致牧者與同工花費大量時間勸導、協調,
甚至修補因此產生的誤解與傷害。

例如,
有人長期活在抱怨裡。
抱怨講道、抱怨敬拜、抱怨音響、
抱怨冷氣、抱怨流程、抱怨同工。
久而久之,一句負面的話,
往往比十句鼓勵更容易瓦解團隊的熱情。

例如,
有人總喜歡比較:
「別人的教會比較大、敬拜比較精彩、
牧師比較會講、活動比較吸引人。」
比較久了,
就忘記神對每一間教會都有不同的呼召,
也忘了忠心比羨慕更重要。

例如,
有人熱衷評論事工,卻很少投入事工;
熱衷討論別人,卻很少關心別人;
期待教會改變,自己卻不願意先改變。

甚至,
有些教會花了大量時間處理人際摩擦、權責分配、
行政細節、歷史包袱與個人喜好,
卻很少一起思想:
「今年,我們要如何帶領更多人認識耶穌?」

這些事情,
看起來都不是大問題。

但日積月累,
就會慢慢吞噬一間教會最寶貴的資源
——時間、信任、熱情,
以及對福音的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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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不是好人的聚集,而是一群知道自己需要恩典的人,願意一起被神修復的地方

如果教會是一群好人的聚集,
那我大概早就沒有資格站在裡面了。

說真的,
我從來沒遇過哪個人是因為自己太完美,
所以需要耶穌。

反而我遇見的每一個真實生命,
都是因為受過傷、跌倒過、失敗過,
才開始尋找神。

前幾天在咖啡館裡,
聽見隔壁桌一位年輕人說:
「其實我不排斥基督教信仰。」

他的朋友眼睛一亮:
「那你怎麼不去教會?」

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說出一句讓我印象深刻的話:
「因為感覺教會裡的人都很好。」

你有發現嗎?
這句話看似稱讚,
其實是一道牆。

因為當一個人認為自己
必須夠好、夠聖潔、夠成功,
才能靠近神。

他很可能永遠不敢走進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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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蓋了一百多年的教堂,教會了我們什麼? Part2

如果有一天,
你花了一輩子的積蓄,
投入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百年的時間,
最後只換來一棟建築物。
你覺得值得嗎?

這幾天看著西班牙聖家堂的照片跟報導,
我腦中一直冒出這個問題。

1882年動工。
到今天,超過140年。
蓋這座教堂的人,
幾乎沒有一個活著看到完工。

第一代工人死了。
第二代工人老了。
第三代接手繼續蓋。
甚至連設計師高第本人,
也在教堂完成之前就離開世界。

那麼問題來了:
如果最後只是多了一棟漂亮的建築,
這一切值得嗎?

這讓我想起很久以前,
有一次我經過一間老教堂。

外觀看起來有些斑駁,
牆面甚至有歲月留下的裂痕。

但門口坐著幾位長輩聊天,
裡面有孩子在跑來跑去,
有人在練詩歌,
有人在陪伴剛失去親人的朋友。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
真正吸引人的,
從來不是建築本身。
而是裡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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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蓋了一百多年的教堂,教會了我們什麼?Part1

如果你知道有一棟建築,
蓋了140多年還沒完工,
你會覺得這是奇蹟,
還是工程災難?

西班牙巴塞隆納的聖家堂(Sagrada Família),
主要結構與最高的主塔「耶穌基督之塔」,
已於 2026年6月10日 正式落成封頂,
達成指標性的階段完工。

讓我想起幾年前,
我第一次看見西班牙聖家堂的照片。
說真的,
我最震驚的不是它有多漂亮。
而是它居然還在蓋。

1882年動工。
經歷兩次世界大戰。
經歷西班牙內戰。
經歷設計師過世。
經歷無數工匠離開人世。

直到今天,
它依然持續建造中。

當時我心裡冒出一個問題:
到底是什麼樣的信念,
能讓一群人願意接力一百多年,
只為完成同一件事?

後來我發現,
這或許就是聖家堂最震撼的宗教意義。

因為它不只是教堂。
它是一個關於「信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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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了一種叫做「不想傳福音」的病

那段住在北美的日子,
我好像染上一種頗嚴重的心靈感冒,
學名叫作:不想傳福音。

這病的成因很單純:
我不是怕人不來教會,
我是怕他們真的來了……然後後悔莫及。

身為一位牧師,
我本應該光明磊落、勇敢作見證,
但當我內心浮出那句標準SOP:
「我們只要注目耶穌就好,其他都交給神!」
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怎麼辦?
我明知道傳福音是門徒的本分,
卻又深怕我一邀請,
朋友就像走進八點檔教會劇場現場版,
演完一集就落荒而逃,
還怪我帶他進來「踩雷」。

真的不是我誇張,
教會內部小劇場太精彩:

有新人剛進門,
馬上被拉住聽一個人的傷心故事三連發,
聽完就明白,原來信耶穌 = 一輩子都苦情。

有新人坐下沒多久,
耳邊就多了一個低語:
「這教會其實有很多問題……」
聽得人瞬間社交恐懼,
開始搜尋逃生出口。

有新人努力認真參與,
就有人熱心分享自家銷售的產品,
還順便問要不要加入會員?
(傳福音變傳事業,真的措手不及。)

結果就是:
新人變舊人,舊人變不見,
來的是小白兔,走的是驚弓之鳥。

那時候的我,真的很痛苦。
一邊是「要去使萬民作主的門徒」,
一邊是「千萬別讓人來這裡跌倒」。

後來,我痊癒了。
怎麼好的?
我離開了那間教會。
這病的唯一良方,
竟然是:不再擔心帶人來教會會害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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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成熟的信仰,是你能尊重跟你不同的人

不是你敬拜時多投入,
不是你禱告時多感動,
也不是你在台上分享時多屬靈。

真正顯出一個人生命深度的,
往往是你面對一個
和你神學不同、立場不同、做法不同的人時,
你怎麼反應。

那個瞬間,
你的信仰到底是在跟隨基督,
還是在保護自己的優越感,
其實非常明顯。

這幾年我在教會裡觀察到一件事。
很多人嘴巴上說:
「我們要彼此相愛。」
「教會要合一。」
「我們要接納不同的人。」

但只要有人提出不同意見,
現場氣氛立刻變了。
有人質疑制度,
就被說「不順服」。

有人提出不同看法,
就被貼上「有問題」、「愛批評」、「不夠屬靈」。
有人只是誠實分享自己的受傷,
卻被要求「不要影響合一」。

最後,
很多原本可以好好對話的事情,
慢慢變成彼此防備、切割、站隊。

最可惜的是,
大家都以為自己在護衛真理,
卻沒發現,
有時候我們護衛的,
其實只是自己的面子與權威感。

我越來越覺得,
教會真正可怕的,
不是有人提出問題。

而是:教會裡已經沒有人敢講真話了。

因為一講,就可能被誤解;
一問,就可能被定罪;
一不同,就可能被邊緣化。

於是大家開始學會一件事:
把真實藏起來。

聚會裡說「感謝主」,
心裡卻早已疲憊不堪。

明明有疑惑,卻只敢安靜。
明明看見問題,卻怕被說「不成熟」。

久了之後,
教會表面看起來很和平,
但其實很多人只是失去了誠實的勇氣。

真正成熟的信仰,
不是「所有人都一樣」。

而是:
即使不一樣,還願意彼此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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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白沙屯媽祖進香看教會該面對的真相

《我們講對了福音,卻讓人走不進來》

今年的白沙屯媽祖進香,
再一次吸引了前所未有的人群。

看著這樣的畫面,
我忽然想起那一年疫情。

那時我人在北美,
生活被困在一個很小的空間裡。

不能出門,不能聚會,
連人與人之間的真實感,都變得很遙遠。

於是,我每天透過螢幕看著台灣。
看教會的禮拜、講道,
也看那些介紹土地與人情的節目。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好像透過這些畫面,
提醒自己還與世界連結著。

某一天,我看見了白沙屯媽祖進香。
那一刻,我停了下來。我感動了。

畫面裡,有人流著汗、一步一步往前走,
有人在路邊等待、有人默默跟隨。

那不是一場表演,
而是一種很多人一起走在其中的經歷。

我才慢慢意識到,
這不只是一個宗教活動,
而是一種讓人「能夠參與其中」的信仰經驗。

我感動的原因是,
同樣是談信仰,
有些時候,人只是聽見;
有些時候,人卻真的走進去。

差別往往不在內容,
而在那份「是否被邀請」的感受。

一種是理解之後離開,
一種是經歷之後留下。

一種停在觀念,
一種進入生命。

這讓我開始重新思考,
我們平常所熟悉的信仰表達,
是不是也有一些地方,
可以更靠近人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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