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人，
在教會服事很多年。
主日見得到他，
小組見得到他，
同工會也見得到他。
活動需要幫忙，他在。
臨時缺人，他補。
大家聚餐，他也坐在那裡笑。
我們一直以為，他很好。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說：
「我想休息一陣子。」
大家都很驚訝。
「怎麼了？」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你以前不是很喜歡服事嗎？」
後來才知道，
他已經累很久了。
工作出了問題，
家裡也有壓力，
晚上常常睡不好，
甚至有好幾次來到教會以前，
他坐在車子裡很久，不想下車。
最讓我難過的不是他累了。
而是，
我們明明每個禮拜都見到他，
卻沒有一個人真正知道他怎麼了。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
我們可能一起做了很多事情，
卻沒有真的一起生活。
我們是在一起生活，
還是只是在同一張行事曆裡忙碌？
教會真的很容易忙。
主日、小組、禱告會、同工會、
培訓、探訪、營會、節慶、服事、聚餐……
打開行事曆，
每一格都很精彩。
我們一週見面兩次、三次，甚至四次。
可是有一個很值得問的問題：
見面的次數增加了，
關係真的變深了嗎？
我們知道誰下週要司會，
卻不知道他最近為什麼睡不好。
我們知道誰這次沒有來小組，
第一個想到的可能是：
「要不要追蹤一下？」
卻不一定先想到：
「他最近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知道一個人的恩賜、能力、服事時間，
甚至知道他哪一天有空。
但我們可能不知道，
他最近最害怕的是什麼。
這是教會很容易出現的一種錯覺：
我們把「一起做事」誤認成「彼此相愛」，
把「常常見面」誤認成「真正認識」。
活動不是問題。
活動可以創造相遇，
事工可以建立連結，
服事也能讓我們一起經歷神。
真正需要小心的是：
當活動本來應該成為關係的橋，
最後卻變成關係本身。
於是我們越來越忙，
事情越做越多，
行事曆越排越滿，
但人與人之間，
反而沒有時間坐下來。
有時候，
教會真正需要增加的，
可能不是下一個活動。
而是一頓沒有議程的飯。
一次不談事工的咖啡。
一句不是為了安排服事而傳出去的訊息：
「你最近真的還好嗎？」
甚至只是記得某個人上次說過：
「最近家裡有點事情。」
過了一個禮拜，再問他：
「上次你說的那件事情，後來怎麼樣了？」
那一刻，他可能才真正感受到：
原來你不是只記得我可以做什麼。
你記得我。
我越來越覺得，
真正健康的教會，
不只是有人一起完成使命。
而是當一個人暫時什麼都做不了的時候，
他仍然知道自己屬於這裡。
沒有服事，還有人找他吃飯。
沒有出席活動，還有人惦記他。
低潮的時候，不必假裝屬靈。
失敗的時候，不怕被淘汰。
累了，可以說累。
不想說話，也有人願意陪著。
因為教會真正珍貴的地方，
從來不是：
「這裡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而是：
「這裡有一些人，願意陪我一起活。」
真正健康的教會，
不是我們在同一張行事曆裡出現多少次；
而是當活動都結束了，
我們仍然願意出現在彼此的人生裡。
如果活動全部取消，
我們還剩下什麼？
我有時候會問自己一個有點殘酷的問題：
如果下個月，
教會所有活動突然都取消了。
沒有營會，
沒有培訓，
沒有聚餐，
沒有事工，
甚至沒有任何需要你幫忙的地方。
你還會想見這群人嗎？
我們還會約彼此吃飯嗎？
還會問那個最近比較少出現的人：「你還好嗎？」
還是沒有活動以後，
我們突然不知道見面要做什麼了？
如果是這樣，
也許我們需要重新思考：
我們建立的究竟是事工團隊，
還是生命共同體？
也許今年的行事曆，
不一定要再塞進更多活動。
反而可以故意留下一些空白。
讓我們有時間喝杯咖啡，
有時間好好聽一個人的故事，
有時間記得誰最近正在辛苦，
也有時間什麼事情都不做，只是一起生活。
因為有一天我們會發現：
教會最美的，
不是我們一起完成了多少事；
而是在彼此最需要的時候，
我們真的都在。
